鹭在何方？

原标题：鹭在何方？

白鹭翩跹，美哉！

被鱼钩误伤的小白鹭（左）。

曾经的白鹭繁殖地，翔安区彭厝海防林遭到人为砍伐。

筼筜湖畔的哀鸣

一只受伤的白鹭，惊动了一座城市。

12月10日，厦门筼筜湖西堤闸口附近,一只被鱼钩钩住的白鹭在水面盘旋，误吞的鱼钩牢牢插入它的喙部, 鱼线已经打结成团。一个俯冲下去，它试图抓到小鱼，但卡在喙部的鱼钩让它无法张嘴，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嘴边的鱼儿溜走。反复几次之后，它扑腾翅膀，发出低低的哀鸣……

这一幕被拍进了几位观鸟爱好者的镜头。“在厦门这座被称作是白鹭天堂的地方，看到白鹭绝望的眼神，我实在不忍。这是一次撕心裂肺的拍摄……”观鸟协会资深会员凌飞鹤说。

他们对这只白鹭跟拍了好几天，不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救助机会。

“它无法吃食，身体状况非常差。”摄影家鲨鱼放下自己的生意，连着好几天跟踪，试图加以解救。他说，只有先抓住它才能把鱼钩取下来，但它很警觉，人一接近就飞走了。

据了解，筼筜湖片区是岛内白鹭的聚集地之一，湖心岛、湖东桥一带以及西堤闸口附近是白鹭主要的栖息地和觅食区。但有不少人在那里垂钓，白鹭被鱼钩误伤的事件屡有发生。

记者从筼筜湖管理中心了解到，根据湖区的管理规定，禁止在闸口附近垂钓，禁止下网捕捞。为保护白鹭，现在白鹭觅食区附近每天都有人巡逻，看到垂钓者，就进行口头劝离。

市民反映，事实上，白鹭觅食的地方并不局限于禁钓区，整个筼筜湖区有不少鱼儿密集的地方，那里的白鹭自然就多，而垂钓的人也聚集到那里。所以, 仅仅在闸口处设立禁钓区，还是难以避免出现白鹭被误伤的情况。对垂钓者仅限于口头劝阻而没有相应的处罚措施，也让管理上力不从心。

“对于一座城市，一只鸟儿的生死实在微不足道。但厦门是文明城市，白鹭是厦门的市鸟，希望相关部门能够针对‘禁止鱼钩伤害白鹭’设立保护条例。”凌飞鹤说，“应该让整个筼筜湖成为禁止垂钓的区域。”

白鹭还会回来吗？

“清晨，

是谁在校园里借来了

最纯洁的那一抹白，

将它挂上凤凰花的枝头？

花开红树乱莺啼，

草长平湖白鹭飞。

……”

这是集美大学学生为白鹭写下的一首小诗。

在集美大学校部主楼西头的引水渠旁，有一片白鹭保护林，那里曾是厦门陆地上最大的白鹭繁殖地。每年五六月间，在茂密的树丛中，白鹭三三两两地停落，时而展翅高飞，时而枝头独立，成为学子心中最美的一道校园风景线。去年一些摄影爱好者还拍到白鹭落在红色凤凰树上的画面，让人心醉神迷。对于上天的这一恩赐，师生们格外地珍惜，很多人加入观鸟、拍鸟、护鸟的行列。

“过去每当春暖花开，总有四五千只白鹭前来栖息繁衍。”观鸟爱好者、集美大学的林老师告诉记者，近年来白鹭越来越少了，原本白鹭保护林有着一公里长的水渠分布，目前只剩下200米左右，令白鹭的生存空间大大减少。

令人扼腕的是，今年9月，强台风“莫兰蒂”肆虐，许多大树倒伏。水务部门为清洁水源，砍伐、清理湖边的杂树杂草，却意想不到地对白鹭的生存造成严重的影响。调查发现，原来这里有近百个鸟巢，今年上半年仍有60个左右，如今筑巢的树丛全被清理殆尽。“白鹭原本生存在茂密的湖边丛林里，这下赖以栖身的地方没有了。”

从集美大学尚大楼16层俯瞰，只见沿着水渠分布的树丛不再如往日般繁密，间或有一两只白鹭展翅从树丛中飞出。据了解，相关部门已着手在水渠边种树，但若要成荫恐怕得假以时日。

从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观鸟的北极鸥告诉记者，生活在这附近的白鹭已经是数度迁居了。

在1993年到1994年之间，集美的白鹭主要聚集在集大工商学院边上水渠的小树林内。当时，树林后面就是鱼塘和杏林湾水库，鹭科鸟类以白鹭为主，此外还有夜鹭、池鹭、牛背鹭等。但之后随着工商学院的建设，这群白鹭被迫迁到集美大学航海学院后面的一片木麻黄林中。

孰料两年之后集美中心花园开工建设，白鹭再次面临无家可归的窘境，只好迁移到凤林村外的国家防护林带安家。但到了2004年，滨海西大道开工，白鹭又一次面临着搬迁。好在集大工商学院已经完工，学院后面引水渠两侧有成片的灌木林，鹭鸟搬回曾经的栖息地，一待就是十多年。

“明年，这群在集美大学及杏林湾水库生活了几十年的鸟儿，还会飞回来吗？谁也不敢打保票。”北极鸥担忧地说。

鹭岛无鹭，情何以堪

彭志伟，厦门市观鸟协会创始人，有20多年的观鸟经历。在他办公室有一张厦门地图，这些年鹭鸟消失的家园，彭志伟在地图上一一标注了出来。

十年之间，厦门消失的白鹭繁殖地包括岛内的虎头山、湖心岛，集美的凤林、洪塘、西滨，同安的刘山、琼头，翔安的彭厝。厦门全市或仅剩两个较大繁殖地——海沧的大屿岛和集美大学的白鹭林。

他说，在八九年前，厦门岛内还是有大片的鹭鸟繁殖地。“以虎头山为例，当年这片林地，有马尾松、木麻黄、相思树等乔木100多种，而且灌木丛生，特别适合鸟类生存，加上不远处的钟宅湾和湖边水库可为鸟类提供充足的食物和水源，每年都有一万多只鹭鸟在山头繁殖。”随着钟宅湾的开发建设，大量的鱼塘、水池消失，村民伐木抢种果树，白鹭给吓跑了。彭志伟说，现在的虎头山已经找不到白鹭可以安家的地方了。

翔安区彭厝海防林，曾经也是一处白鹭繁殖地，2006年后有数千只鹭类在那里筑巢。但2015年滨海大道规划从那里通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遭到人为盗伐，树木大为减少。近日，记者到实地采访时看到，那里已成为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除了台风中倒伏的大树外，还有不少是被人为锯断的。在海堤附近的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隐约可以看出上面写着“沿海国家特殊保护林带”。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筼筜湖的湖心岛。数年前，筼筜湖的湖心岛还有数百个白鹭巢，后来因为人为惊扰，白鹭被迫放弃在湖心岛筑巢。

2016年3月至9月，厦门观鸟协会组织人员，对厦门白鹭栖息地、觅食地和繁殖地进行了长达半年的调查，调查地点包括筼筜湖、杏林湾、大屿岛、鸡屿、大嶝、小嶝、彭厝、天竺山、白沙仑、坂头水库、东坑湾、鳄鱼屿等接近20个地点。调查发现，厦门白鹭繁殖地在锐减，白鹭数量也在急剧减少。

“人类活动范围的扩大，城市化进程的加速，挤压了鹭类觅食及活动空间。”彭志伟说，由于沿海地区全线处于建设状态中，鱼塘和盐田基本消失，滩涂大量缩减，白鹭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大幅度减少。只有大屿岛和鸡屿因属于保护区，受干扰较少，白鹭数量仍基本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