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足球说起，来聊聊法国人的爱国观 | 爱与和平

原标题：从足球说起，来聊聊法国人的爱国观 | 爱与和平

尼斯 发生于今天凌晨的袭击事件，相信大家已经都有所听闻了。抛开国家、民族之别，爱与和平，是我们共同的愿望。足球，正应是不同人群间的桥梁与纽带，爱和和平的载体。

翻译作者：虎扑网友@TobiasLai

“法国人的爱国是出了名的，但他们爱的究竟是什么？一支主体由移民后裔组成的球队，赢 了是民族融合的象征，输了呢？”

回想起我看的头一届世界杯，1998年，法国人在自己的土地捧起了大力神杯。那一年，接近 百万人走上巴黎街头庆祝，脚下的国土、头顶的国旗、以及身边无数说着法语的庆祝的人群 ，构成了“爱国”的最佳注脚。这一次，吞下了失利苦果的法国人，还会像当初一样爱国吗 ？

记忆里，球迷对国家的热爱，是旗帜、球衣和球迷脸上彩绘的颜色，是再简单不过的身份： 我是X国球迷。如果这一切对你来说十分理所当然，那么就让我来讲讲法国人的爱国情怀吧 ——爱国对他们来说到底有多重要，以及这16年来，一切是否还如当初。

法国人究竟有多爱国？

法国人的爱国情结，早在18世纪末就镌刻进了民族的历史里。以前的欧洲，代表国家的王室 和贵族属于一个社会，与普罗大众的命运少有交集。然而，法国大革命改变了这一切——汹 涌的革命浪潮，将每个人裹挟进国家的命运中。国家和民族，成为了每个人身份的一部分， 个人通过政治与民主成为了国家的一员，成为了所谓的“公民”。 “自由、平等、博爱” ，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信条。

法国人的爱国情怀，乃至现代民族主义思想，随着战争和革命的浪潮，传遍了欧洲，从此每 个人心中都有了一个“国”。在新的时代，这种集体的记忆与归属，和国家间的政治交缠， 成为了我们现在熟悉的图景。

现代体育之所以在法国的诞生，也是与爱国有关的。1870年普法战争，法国败给了“铁血宰 相”俾斯麦的“新兴民族”德意志，失去了阿尔萨斯和洛林地区，德国人的纪律和善战给当 时的法国人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在国家的鼓励下，法国各地开始号召全民参与健身，体育开 始于“强身健体保卫国家”的爱国情怀一起，走入了法国普通人的生活。那时候建立的运动 协会，许多都用La Revanche, La Patriote甚至La France这样中二的名字。

而现代足球，自从英国在勒阿弗尔登陆之后，在一战前后开始在大陆流行。同样一场战争， 一次大规模的动员，和自行车、以及橄榄球一起，晋升为国民运动。 但也必须承认，法国不像英国、德国一样，把足球和本地归属和日常生活结合得那么紧密。

法国足球承担国家认同的时候更多，足球本身似乎没那么重要——他们更爱橄榄球，以及自 行车。足球就这样与国家情感相联系起来，也承载了许多爱国的符号。马赛曲，三色旗，甚 至是球场上的风格也必须很“法国”，强硬的防守，以及有效的反击成为了法式足球的标签 。

法国的殖民帝国与国家身份

看看今天法国队的阵容，你或许很难把他们与那个“传统法国”的形象联系起来。博格巴， 马图伊迪，马夏尔，埃弗拉这些非裔球员构成了法国的主心骨。他们是法国人吗？当然是。 但他们的“祖国”是哪里？

法国曾经也有过广阔的殖民地。在非洲，法国和英国曾经各占半壁江山，西非和北非直到现 在也是法国移民人口的主要来源之一；印度洋、太平洋、加勒比以及南美也散布着一些法属 领地，比如帕耶的故乡留尼汪岛。

和许多曾经拥有殖民地的国家一样，法国在二战后也经历了一段去殖民化、再到殖民地移民 涌入的过程。然而，法国所经历的这个过程却是相当痛苦，甚至让共和国陷入危机。1954年 ，当时依然属于法国领地的阿尔及利亚发生动乱，法国政府决定派兵，可事情却愈演愈烈。 1958年，议会制的法国政府在阿尔及利亚危机中倒台，戴高乐重新出山，但不断发生于巴黎 的恐怖袭击却一直持续到了1962年。

这或许也跟法国对待殖民地的方式有关。与英国在当地扶持代理人的“间接统治”不同，法 国政府在殖民地实施直接统治、维持政治秩序；在撤离的时候，又往往还留下一道难以抹平 的伤口甚至混乱。

二战的时候阿尔及利亚士兵为了法国抵抗轴心国，反过来却不给我名分还 倒打一耙？所以，阿尔及利亚与法国的关系，也一直别扭到了今天。在当时，甚至有阿尔及 利亚和突尼斯血统法国人，离开法国回到北非、代表自己的祖国出战，跟如今恰好相反。

国家正陷入危机的1958年夏天，也是法国队在瑞典征战世界杯的日子。那一届比赛，方丹打 进了惊人的13球，这个记录已经几乎不可能被打破了。由方丹、皮亚托尼和科帕组成的三叉 戟，带着法国队拿到了第三名。

那时候，法国并不算足球强国，但那一次创造历史的成绩，在当时也并未掀起太大波兰，后 来也很少有人提起。或许是因为法国人的爱国情感，在动荡中摇摇欲坠，需要一位民族的领 袖前来拯救。总之，那时候的法国人，对这支移民后裔的球队并不待见。

方丹是生于摩洛哥的西班牙后裔，科帕是波兰移民，皮亚托尼是意大利后裔。当时《队报》 记者菲兰的一席话或许很有代表性——“法国队就像一锅混杂着各种食物的俄罗斯沙拉”， 缺乏统一的身份，无法团结起来。

直到今天，“法国内讧队”的名号，也会在法国队战绩不佳的时候被扣上来。成为真正的、 有“法国身份认同”的法国人，到底要怎样做？

如果梦回98，故事会不会有改变？

就像前文提到的，法国队在1998年本土夺冠，对于越来越多民族混杂的法国，无疑是一个大 事件。其中的标志性人物，就是齐达内——一名阿尔及利亚后裔。

没有什么比在世界杯决赛上独中两元更能为法国人的爱国情怀添彩的事情了，他们随即就将 巴黎街头变成了红蓝白三色的海洋——当天大约有一百万人走上街头庆祝，香榭丽舍彻夜未 眠。也再没有什么比这支有着黑人、阿拉伯后裔和海外血统的法国队夺冠更能彰显法国作为 多民族国家的成功。

齐达内后来也称，这场胜利是“整个民族”的胜利。他在自己的血统和法国的正统之间模糊 其辞，或者说选择了一条中间道路。法国社会对他的接纳，仿佛也代表着一个信号，这个混 杂“黑、白、北非裔”的一代，或许是未来的方向。

可随后的事情，却让人对这个方向感到了怀疑。9·11之后，法国右翼“民族阵线”开始抬 头，带有种族主义立场的言论忽然一时间有了市场，勒庞甚至进入了总统大选的最后阶段。 这一切，在有着左翼传统的法国是无法想象的。一场原本在法国和阿尔及利亚之间举行的友

谊赛，因为涌入球场制造骚乱的极端分子而被取消。

现在，谈到多民族的法国，我们会想起为了“显示对故土的感情”而不唱国歌的人。本泽马 在被法国国家队除名之后，公然谈论队中的“种族歧视”。不管这样的指控是否成立，掀起 的轩然大波，已经多多少少说明了问题。98年的光荣和团结，究竟是不是昙花一现？

不唱国歌，能不能算爱国？

其实，抛开少数强调“高卢血统”的右翼，法国的爱国主义一开始就是更加偏公民，而并非 血统的。他们信奉积极自由和解放、参与和表达，让自己成为公民的一部分。在现代社会中 的自由、平等、博爱，这或许是比血统更坚实的“法兰西价值”。这也是为什么法国一直对 宗教势力格外警惕的原因。

在法国人看来，有些问题一直如鲠在喉。法兰西的价值，是在两百多年的历史、风云与革命 中培育出来的——但对于前殖民地的人来说，历史却是另外一个位面，被奴役、被殖民、反 抗与今日的漂泊，这样的叙事，又如何与真正的“法兰西”接轨呢？“法兰西民族”，又该 怎么为新来的人留出位置呢？

这次尼斯的国庆日袭击，巴黎袭击、《查理周刊》以及巴塔兰剧院袭击中的二百余条生命， 又将这个问题推到了历史的风口。一次遗憾的失利，比起一个国家在民族融合上的挣扎，或 许算不了什么。但当法国人挥舞起三色旗的时候，依然会思考，我是谁，谁是法国人，我们 还在爱着这个国家吗？

以及，怎么才算爱国？

在大众媒体、TV和网络年代，足球更和每个人的生活联系了起来，不一定要去现场，在家就 可以感受和国家的“同步”感，在解说的嘶吼里感受那种情感的联系，或者在论坛社区感受 与球迷的并肩。

意大利球迷怎么爱国？一个“分裂成南北”的国家，却因为足球而统一在了一起。墨索里尼 的法西斯年代把足球推至国民地位，二战后的大资本国家背景渗入足球系统，足球是少数意 大利人愿意抛弃南北成见而团结的地方。

西班牙球迷呢？巴斯克的独竖一帜勿用再提，卡斯蒂亚和加泰罗尼亚泾渭分明，加泰出身的 球员即使赢球也要披上区旗、分别庆祝。足球是他们表达自我身份的场所。

德国球迷呢？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平日里没办法谈爱国，“民族”这个危险的词汇， 这些情感的种子仅仅留存于在球场，所以他们的爱国情感更加隐忍，所以才更需要足球。

屏幕前的你呢？

或许把足球、甚至所有体育运动摆在历史和政治的背景中，才会有机会让每个人有机会想象 ，我们的国家是什么，谁在代表我们，我们又何去何从。这是一个永恒的命题，我们都没办 法逃脱。

大家来说说看，关于我们的男女国足，

最能让自己产生自豪感的瞬间是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