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拉哈河
原标题:哈拉哈河
史万森
阿尔山是个袖珍城市,建市时全市7000多人,据说是全国最小的城市。发源于现阿尔山的哈拉哈河就从阿尔山市的北侧流入了蒙古,最后注入了贝尔湖,境内流程135公里。
阿尔山的历史是什么?当我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许多人告诉我的是日本人建的车站和铁路。我们参观了这个现已成为保护建筑的旧车站。日本人做的活很细,结实耐用,样式也别具特点。但这并不是我心中要追寻的东西。
事实上,好多人对于阿尔山是什么也并不清楚。就连我在到达阿尔山以前,还一直以为阿尔山是一座山,既然以温泉和天池著名,这样的联想也就非常自然。
实际上,阿尔山是蒙古语的音译,汉语的意思是“神水”“圣水”之意。一听之下,醍醐灌顶,想起了在内蒙古,这样的地方何其之多,有的写作阿尔善。
阿尔山的北侧是一个比它还大的小镇,叫伊尔施。在我到达之前,一直问陪同我们的人,伊尔施是什么意思。也许是受了顾颉刚、谭其骧一脉的影响,我的骨子里总是有一种浓厚的历史地理意识。在别人感时花溅泪的时候,我却总想探究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们说这里曾经驻过日本的一二个师,取谐音伊尔施。当时,我总认为这是街头里巷,童稚谣传。没曾想,当我翻开兴安盟的地名志时,上面竟白纸黑字赫然写着是日本军124师的谐音。
在哈拉哈河畔的这个老镇,竟没有让我找到我要找的历史意蕴,这令我那颗热切的心不免悻悻。这条在历史上风云万千的河流,竟连一个与自己民族有关联的地名或相关历史遗存也没有,这更让人心情黯然。
然而,我坚信这不是伊尔施的真意。后来,在新巴虎左旗我请教一位蒙古族政法委书记,他告诉我,伊尔施是蒙古语,是指一种像熊的动物,翻译过来是什么他不清楚,他说就像伊尔施后面有一个叫罕达盖的地方,罕达盖就是汉语里的犴。
我更相信这样的解释,因为在这个原始的森林地区,在哈拉哈河河谷,放牧或狩猎的蒙古族抑或索伦族,用出没其地的野生动物名字命名地名,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时任阿尔山市委宣传部副部长王福森告诉记者,在哈拉哈河流域,匈奴和东胡曾经有过一场恶战,匈奴击溃了东胡,从此,东胡分裂成了两支,一支向北进入大兴安岭,即后来的鲜卑,一支向南,到了现在的赤峰一带,即后来的乌桓。
匈奴东胡的历史我正在阅读,所以对战场在那里的问题我并不熟悉。但我知道,这条哈拉哈河曾是室韦部的南界,而室韦部的一支蒙兀室韦正是蒙古人先祖,那种驰骋欧亚大陆的雄心也许正是在某一天某一个室韦人的梦幻中孕育的产物。
哈拉哈河在《旧唐书》称啜河,《金史》称合勒河,《蒙古秘史》(亦作《元朝秘史》)称合泐合河。据王国维先生考证,蒙元历史上的一场著名战事——阔亦田(地名,意寒冷,如新疆的奎屯、内蒙古不少地方的辉腾)之战,是在这哈拉哈河上源附近一处寒冷的山地展开的,以铁木真的扎木合安答(义弟)为首的东方十二部,与铁木真、王汗联军发生了争夺草原的大战,扎木合联军溃不成军。
哈拉哈河也是铁木真的伤心之河。1202年,铁木真与王汗大战于合阑真沙陀(现东乌珠穆沁旗东北部),惨败,只带了十几个人退到了巴勒渚纳,顺哈拉哈河北上时,只有二千六百人,在与王汗大战中受伤的爱将忽亦勒答儿打猎时伤口崩裂而死,尸体就埋在哈拉哈河畔的斡尔讷兀山(哈拉哈河支流斡儿河河曲之山)的半山崖上。
哈拉哈河,河谷中草木葱茏,河水的流量显然已经大不如前,但是,它的历史底蕴依然吸引着我。在阿尔山的日子,在夜幕下,我站在哈拉哈河畔,整个河谷幽静安憩,竟连鸟的声音都没有,难道是怕吵醒休息了的曾经繁闹的历史?
芝加哥被密西根湖的蓝色簇拥着,从此有了很多被调配成不同色彩的故事。
有时是黑色的版块,这里有很多的黑人聚居,有时是黄色的版块,这里同样是很多华人飘洋过海落地生根的地方。天才擦黑,昏暗的路灯把夏季的街道雾蒙蒙的晃出凉意,车从唐人聚集的街区经过,行人稀落,表姐指着侧面三叉路口有着两棵小树的地方说,这就是街心公园了,果然见到三四个华裔老人,在石凳前或蹲或站着下棋,恍惚间这是在哪?
在万里之遥的他乡,华人生活习性的惯例,还延续着家乡的底色,“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开车的表姐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
我预订的酒店,竟然是在这条以一个不凡的黑人的名字命名的街道里,当初全然不觉。起程前表姐在电话遥远的另一端跟我核对时,我突然就怔住了。
或许,真有什么在冥冥中接续着。
“我有一个梦想”,一百多年前的这个黑人向全世界发出了这个宣言。
这个宣言鼓动着多少人去追逐自己的心愿,无论黑人无论白人无论黄种人,那些心愿中的平等、自由、博爱与正义,那些心愿中的对自我的完成与救赎,那些心愿中对美好的未来的憧憬与向往。
“我有一个梦想”,这句话也被天娜镌刻在设在广州的公司门口的影壁上,斜体的英文像一道扶摇而上的天梯,把人的目光往上牵引,把心力往上牵引,让隐秘的心事一点点勃发起来,在这如同神示般的霎那或呓语里,人原来是可以不一样的。
想来,时空是多么奇妙的东西,人也是多么奇妙的东西,遥远的时间或空间的交错,却并不妨碍去感知或者恪守同一种理念、同一种信仰。
我在踏上姑姑家门的梯级时,看了看芝加哥这个老旧的街区的街景,暮色刚罩下来,路上已经人迹沓至,然而这已经是连根拔起、在这个遥远的他乡种植了那么多年的姑姑的家了,她们的日子注定要在这里翻掀。我心里一阵黯然。人生的选择其实是偶然性和必然性混合的一个非常复杂的时刻。在这个特别的时刻里,也许一生的走向就这么阴差阳错被决定了。此时的广州离她们有多远啊,此时广州老城的老家离她们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了。
姑姑一大家族的亲友多不谈故乡与异乡的纠缠了,她们只是隔三岔五地轮换着回国,电话里不厌其烦地谈论,始终是广州的话题,始终是故乡的人情。也许,对她们来说,这是乡情最好的寄存方式吧,这也许也是活在他乡的一个梦想了。人在生存的流水落花之余,总是需要梦想来托付,要么托付内心,或者托付灵魂。
尝试着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发现属于自己的热情和价值。因为只有敞开的灵魂才能建立联系,只有至密的联系才能唤醒快乐,只有舒心的快乐才能激发勇气,只有无穷的勇气才能无愧于生命与时光。所以,飘萍一般移民的一个人以及一个家族,才可以抱成团,把他乡视作故乡,让命运在别人的土壤里重新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