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缠绕在大地的彩带

原标题：郁金香缠绕在大地的彩带

□李凌（伊宁）

地处中亚腹地的伊犁，是郁金香的故乡，原野上盛放的花朵，犹如被人类不经意间遗忘的一块硕大的彩带，花开平常而不引人注意。每年的四月中旬以后，内地已经是繁花似锦，而伊犁还是早春，这样的季节，梨花、杏花等早春植物之花已经开过。随着一场一场雨水的来临，积雪融化的冰水缓缓渗入地下，将那些沉睡的鳞茎唤醒，一株株野生郁金香乘势而动，破土而出，在大地上举起了一个个椭圆形的花苞，黄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苞，一夜醒来，它们已次第绽放，仿若盛大的烛火缓缓点燃，为人们献上一场盛大的视觉盛宴。原野上，只要我们俯下身来，就会发现这些野生的郁金香，它们笔挺的植株，正在缓缓打开花苞，它们将花蕊掩藏在其内，理性而冷艳。

细心的人会庖丁解牛般地剥开一株郁金香的外衣。郁金香的花像一个高脚的酒杯，鳞茎外包裹着多层薄革质或纸质鳞茎皮，外层呈深色、褐色或暗褐色，内层呈淡褐色或褐色。一株郁金香的秆茎直立于地面，根部埋于地下。开过花的种子呈扁平、近狭长的三角形，就像一把古代的兵器。

在长期的种植实践中，人们总结了两种培养方法。一种是由种子开始培育，这种方式由于杂交，可能会产生新品种的郁金香，再次开花要历经3至7年。另外一种是由母球根复制出子球根，当年即可开花，一个母球根可产生2至3个子球根，有利于人们进行大面积的观赏性种植。为了获得快速、大量的郁金香球根，如今每年大面积种植的郁金香都是采用后一种培育方式。每年的入冬季节，人们会将郁金香球根事先种植在田野，只待来年破土开花。

郁金香品种在世界各地有150多种，多产于亚洲、欧洲及北非，以地中海至中亚地区最为丰富。我国有14种，其中11种产于新疆。伊犁是中国野生郁金香的原产地，郁金香在伊犁的再次兴起，可以说是郁金香周游世界后的返乡。

关于郁金香影响政治和经济，荷兰1637年发生的世界上最早的泡沫经济事件，无疑奠定了它在世界拥有郁金香的绝对地位，被誉为“郁金香王国”。当时，由土耳其引进的郁金香超异常地吸引大众抢购，导致价格疯狂飙高，然而在泡沫过后，价格仅剩下高峰时的百分之一，荷兰各大都市因为郁金香的短缺而陷入混乱。这次事件和英国的南海泡沫事件以及法国密西西比公司事件并称为近代欧洲三大泡沫事件。郁金香在短时间内难以大量繁殖的属性，加上投机分子对于栽培郁金香或欣赏花的美丽并没有兴趣，目的只是为了哄抬价格取得利润。投机分子有计划的行动中，有人一掷千金，甚至还有一个高级品种的球根交换一座宅邸的纪录，“郁金香狂热”中的缺货状态造成了价格的飙涨。郁金香狂潮事件过后的荷兰人曾一度厌恶郁金香，并将其作为一个深刻的教训。

郁金香人工种植最早是在土耳其，当地居民将野生郁金香移入花园。在唐代博物学家陈藏器所著《本草拾遗》中的解读是：“郁金香，生大秦国，花如红蓝花。”而当时中国有“秦尼巴克”（秦尼为“Chi-na”的音译，巴克为英语“Park”的音译，合起来就是中国花园）之称。在唐朝，中国人就已经认识了真正的郁金香。但由于当时中国欣赏花色绚烂、雍容华贵、遒劲坚韧的花卉，而忽视了郁金香的存在，致使郁金香在新疆的地位没有得到最早的承认。《本草纲目》中记载，郁金香有两类，产自西域。唐朝诗人李

白写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李时珍称之为“山慈姑”，清朝则称其“老鸦蒜”，而《中国植物志》将它叫做“老鸦瓣”，就是指郁金香。郁金香主要生长在天山北坡，东面乌鲁木齐、玛纳斯、沙湾、精河，西部伊犁地区各县，分布较广。在海拔400—1000米的山前平原和低山坡地，往往呈大面积生长。作为大陆性温带山区半干旱半湿润冷凉型气候的昭苏高原，日照时间长，紫外线辐射强烈，而且昼夜温差大，气候凉爽，非常适宜冷凉球根花卉的生长繁育。每年五月，只要在昭苏行走，随处都可以见到这些野生的郁金香。喀夏加尔镇萨尔乌孜克村阿克托别克草场上，上万亩的野生郁金香金黄的花朵在明媚纯净的阳光下呈现辽阔的黄色，美不胜收。在开花的季节，郁金香日出绽放，日落闭合，花期持续半月。当地人称这些野生郁金香为“老鸦瓣”，是牛羊喜食的植物，以前，这里因过度放牧，花草都被啃食，野生郁金香也就这样淹没于大野，尚未开放就走进牲畜的肚腹，来自于尘土，又归于尘土。近几年草场实行退牧还草，实行禁牧、轮牧的同时，修建水渠浇灌草场，生态逐步得到恢复，随着降水量增多，这些野生郁金香也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完整的花期。这些盛开的美景，吸引了不少游客来到这里赏花摄影。可喜的是，当地政府已经决定对发现的万余亩野生郁金香进行围栏保护，但愿这片辽阔的野生郁金香能够长期盛放。

人们根据颜色的不同，花语的表达也各有不同。黄色的郁金香代表着高雅、珍贵、财富、爱惜、友谊，粉色的郁金香代表着美人、热爱、爱惜、友谊、幸福，红色郁金香代表着爱的告白、爱的宣言、喜悦、热爱，紫色郁金香代表着高贵的爱、无尽的爱，黑色郁金香代表着神秘、高贵……关于郁金香的一个浪漫的传说是，在古欧洲，有位美丽动人的少女，她同时受到了三位英俊骑士的爱慕，一位送她一顶皇冠，一位送她一把宝剑，一位送她一块黄金。少女不知该如何选择，只好向花神求助。花神把少女变成了郁金香，皇冠变成了花蕾，宝剑变成了叶片，黄金变成了根茎。于是，少女同时接受了三位骑士的爱情。从此，郁金香成为爱神的化身。

郁金香的花期短暂，注定了是大地季节的过客。从球茎发芽，到开花，到花谢落为尘土，前后不过一月时间。作为在地面呈现光芒并不长的植物，郁金香绝大多数时间都隐藏于阴暗的地下，与土豆一样，这些在地下暗自萌动的植物，只以自己的方式为人类呈现各自的美，土豆呈现朴素的花，朴素的块茎供人们食用。郁金香呈现给地面上丰腴的美，在开花一旬左右的时间里，展示了自己率真、欢乐的平民化特征，高贵地入世，卑微地结束。

伊犁河谷花卉的绽放，都是由西向东按照时序进行，处于河谷西部的平原地带，花开在四月的清明节前后，然后逐渐延伸到东面的那拉提草原，一路走来，伊犁的春天虽然来得有些晚，但有层次的花野，让这场视觉盛宴得到最大限度的延伸。

每年的四月中旬，赛里木湖旁数百种鲜花竞相绽放，成为花的海洋，将赛里木湖湖畔打扮成了天山高处最美的“后花园”。而最吸引人眼球的当然是这些野生郁金香，一片一片，稀疏有致，延伸到天边，在风中摇曳，婀娜多姿，与山野的花草、树木、碧水、群山交相辉映。各种色彩的野生郁金香高举的酒杯，“道”出不同的爱情花语。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和白色礼服的新郎，在花丛中摆出各种亲昵的姿势，找到了属于自己盛开的花语，令人心醉神迷，忘记归途。而伊宁，更是一个开满郁金香的城市。郁金香高举醇酒，踏着风的韵律展开一场花的舞蹈盛宴。宴席上的新人，他们双手合十，向着东方祈祷。姑娘身穿洁白的婚纱，郁金香一般娇红的面庞洋溢着幸福甜蜜。在畅想和迷醉中酿熟了爱情燃烧的春天，郁金香就像时间天平上的游牧者，收割着爱情的隐喻。

图①地处中亚腹地的伊犁，是郁金香的故乡。李凌供图

图②每年的四月中旬，伊犁大地上的郁金香次第开放。

李凌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