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同学情
原标题:悠悠同学情
就在一个星期之前,同学约起,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从说起到出发的时间不到3天,一个内柔外刚、一个外刚内柔的两个女子就这样又走在一起。
因为这个邀约,使我想起20多年前,一同实习的医科学生说过的话:“怎么刚过去一个,又走来同一个人?”他们把我和好同学蓝,看成是同一个人,他们实习医生总是描述我们如何的相像,而我们自己却认为,没有这般如此相像的感觉,倒是我们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或者说是互补。
我们入学那一年,是中山医科大学附设卫校招收学生最多的一届,一共有5个班,全省范围招生,所以分配下来一个县也只有1~2个名额,我和蓝是同班同学,我们同住在906宿舍,最为深刻的是在三年级的实习阶段,我们两人分配在同一个小组,特别是第二个学期在中山三院实习,我们俩总是形影不离,一同上班,一同下班,一同去上课,一同去饭堂买饭,休息的时候一起做饭吃。
蓝在同学们眼里是柔弱的,一起过走马路时,保护她的行动自然由心而生,我常走在左边她在右边,如果哪一天我没有和她并排而过,在没有设红绿灯只有斑马线的马路,就会出现这种现象:我在马路的一边,她还在马路的另一边,我过了马路,她却还在原来的位置张望着车水马龙,这时我们就会像个孩子似的,在马路的两边伸长脖子互相对望着喊:“喂,怎么你还没有过来呀?” “好,这就过来了!”每每这时我总会有点懊悔自己过马路之时,没有挽着她的手一起走过。
毕业分配之时,我选择了我们学院属下最大的一间综合医院,理由是在这里工作,可以让自己有更多的机会,学习护理知识和积累临床经验,而她经过反复考虑,最后决定还是回去父母所居住的,曾经只是个小小城镇的宝安区医院工作。这个决定,她用了很大的决心,毕竟,她放弃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在省城工作的机会。
这次我和她的舟山之旅,是从她的家出发,坐车经过宝安体育馆时,她对我说:“这个地方以前都是荒山野岭!”是的,曾经荒山野地的地方,现在却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她和她的丈夫一起来到汽车站附近接我,东北个性的他,在我的面前也不会太多的掩饰。看到他们夫妻彼此的恩爱,我从心底里为他们高兴。
一切都在变化着,唯一不变的是我们的同学情,不论是走在沙滩上,还是走在洛伽山上山的斜坡阶梯上,蓝总会落在后面,在人群之中,我不时扭过头去看她,然后站在一旁等她走近,再继续前进。她的个性依然淡定,不紧不慢,令人羡慕。
20多年里,我们断断续续地联系着对方,方式不尽相同:电话、微信、同学会,或是相约小聚一会,每一次相见都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完的故事,而这次舟山之约,是我们毕业后分开,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次。
我的同事小郑娶了我的另一个同事小郑,是不是有点拗口。
两个年轻人恩恩爱爱,终成正果,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房子了。没有房子,女小郑的家人有意见,认为女儿不能住在租的房子里,但是年轻人毕业没几年,积蓄有限,两家条件又一般,在广州的楼市里要买一套房子,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年。
于是,东挪西凑,积蓄拿出,两家支援了一部分,又借了一部分,算是交了首付,在海珠区买了一套地域不错的房子,把女小郑娶进门。
之后的日子,男小郑就开始日渐消瘦了,他是摄影师,每个月背着六七千块的房贷,只能拼命赚钱,早出晚归,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已经披星戴月在路上蹲点拍日出。一段时间之后,简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次,我和男小郑碰巧坐在一起吃饭,他跟我诉苦,大吐苦水,一是埋怨老婆家人太死心,二是埋怨中国房价不理性。然后说,还是以前好,乡下自己盖房子,省事多了。
他说到这个,我不由得来了兴致,给他讲了一番我家盖房子的经过。
我家住的地方本来是个水坑,一到下雨就积存起很多水,然后各种野草野菜在坑边上疯长,水里竟然有鱼和蛙类,水边又有几棵槐树。就是这样一块地方,被村里分派给我家做宅基地。
我当时幼年,不懂父辈的辛劳,要在一个水坑低洼地带盖房子,垫地基是基础工作,首先是填水坑。那时候没有机动车,都是人拉手拽的小推车。平日,父亲在几十里外的学校教书,只有周末才回来,拉着车子到河坡里取土,那里是官方规定的取土地,挖一车土,拉回家,卸掉,周而复始,从我记事起,好像父母拉着土车运土的形象就一直依存着。长大后我才懂得,这种枯燥的工作有多么艰巨。
坑填满了,又用土夯砸实。夯,是平原上建筑工人常用的一种工具,用一段圆木和两个手柄组成,使用的时候要两手向上,提起夯,然后奋力往下砸,将脚下的宅基地砸硬。
因为穷,没钱买房梁,因陋就简地,选了一些南方的竹竿,大碗口粗细。在平原上,新房使用房梁和檩子是一件很正规和体面的事情,符合平原建筑学的民间规范,而用竹竿做梁,则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从坚固程度和耐水性等方面,竹竿完全可以做替代品。不久,就在竹竿梁上,飞来一窝燕子筑巢,唧唧喳喳,平添了生活气息。
少时,滏阳河大汛,近河平原地区涝得一塌糊涂,我家的新房经受了水的考验。晚上雷电大作,父亲尚在外地未回,屋子漏雨如麻,仅土炕的一角尚干燥,姐姐抱着幼年的弟弟坐在那里,我则躺在堂屋一张凳子上,长不过数尺,仅能勉强蜷缩在上面,母亲则站在地上,在油灯下纳鞋底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屋经过翻修,彻底坚固了。我家的院子经过母亲的经营也变得花团锦簇,靠西墙,种了苹果树和桃树,东边是一架很大的葡萄,靠墙爬的是无花果,葡萄架这边是几株大冬瓜,通到大门的路用水泥铺了,左边隔起篱笆,里面是几大畦的时令菜,西红柿,茄子,茴香,韭菜,篱笆上爬着扁豆,不知道哪一年开始,菜畦中间长出一棵花椒树,没在意它,竟然结了果,每年都结几大碗花椒,母亲经常拿一些送给邻居。
在中国,对于男人来说,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是件伟大的事情,而能够像我的父亲这样,一锹土,一块砖,一根木头,都是自己亲手打造而成,这房子更加意义非凡。多年之后,我记得父亲傍晚回到家,总是洗漱完毕后,坐在院子里,喝着茶,一动不动地盯着院里的树木花草,还有黄昏的蝙蝠和天边的火烧云,就像这个院落的国王。
我把我家建房子的事情告诉小郑之后,他默然不语了。我告诉他,其实,你早出晚归拍照片挣钱交月供,跟我家从前盖房子的辛劳是一样的,两代人的房子,劳作的形式不一样而已,所以,加油吧,总有一天,你会完全自由地坐在自己的房子里,静静地呆着,成为这个空间的国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