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窗里的爱情

原标题：橱窗里的爱情

罗是我一个很奇怪的女性朋友，都在广州，我们每年只见几次面，见了面却又没什么正经话说，如果是吃饭，通常吃完就走，绝对不会超过一小时。倒是在电话里话多一些，也要深刻得多，通常很久很久接不到她的电话，有时候会忽然在半夜两点多来一个电话，接通了就听到她没头没脑地说：“你有没有看到施隆多夫新拍摄的公路电影？”

这很让我头疼，因为我的夫人会因此而发火，一般来说，我倒是心里没什么鬼，但是，半夜两点多一个女人来电话跟我说这样的问题，确实有点诡异。我知道罗不是故意的。她人很好，就是有点神经质，大概跟她学心理学有关。如果她沉溺于某种领域，会是那种异常着迷的。若是她想看一本书，那会在最短的时间买回来，然后一口气看完，绝对不过夜。

有一段时间，她足足失踪了一年，后来出现的时候，她留着很短的头发，又黑又瘦。原来她辞职跑去广西一个乡村，租了土地和房子，当了一年农民，自己种菜养猪。这个，实在是很极端的行为。曾经有个男的热烈地爱上她，好像两个人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无疾而终，想来，没有男人会忍受这个人心灵的变幻多端。

她本来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因为一次爬山认识的，大家竟然能说到一起，算一下也认识了五年了，我们一向以哥们儿自居。虽然我平时喜欢看闲书，但是我认为我的阅读量不及罗的千分之一，她博览群书，阅读起来饥不择食。所以，我有什么事情我也愿意请教她。每次我问她问题，她绝对不会敷衍了事，甚至会为我的问题去上网络查询或者去图书馆。

有一次，我连续几天晚上都梦见自己在这样的河边走，河流与土地的交接处，有浓密的看不清真相的芦苇丛和灌木。我觉得这是某种暗示。

因为罗是学心理学的，这件事情，我打电话告诉了罗，她说是“心灵上的梦刺激所生的意念间，找出一种适当的愿望达成。”她说这是弗洛依德《释梦》里的话。她说，“通俗地讲，就是现在的生活不适合你，没什么稀奇的，色彩代表了心境，江水是时间，灌木和芦苇代表了你心里的忧郁，或许你想搞搞什么出圈的事情。”

我嘴上没反驳，心里却不大服气，对于现在的生活，我说不上有多满意，但也绝对不会不满意，而婚姻，我总是以平和的心情对待，虽然每天几乎都在重复一种模式的生活，我总是相信平淡是真这样的话。

作为一个已婚人士，我当然审视过我和罗的关系，刨除精神层面的交流，罗算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但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吗？有过什么暧昧的言语吗？我仔细回忆，好像是有一次她开玩笑说要嫁给我，但那是玩笑啊。

那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她邀请我一起吃火锅。

我去到她家楼下，在淘金路附近一个很旧的小区。按门铃，她开了门，上到三楼，门开着，推门进去，我是第一次来到罗的家里，坦白的讲，我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子的闺房会乱成这样，跟猪圈一样，吃剩的饭盒，化妆品和水果丢在一起。她所说的衣服其实是女人的内衣。就是一刹那，我忽然发现她家的墙壁上竟然有一幅油画，好像与我梦魇里的图一模一样，我看到那画时的诧异难以形容。

她在浴室里喊：“你把沙发上的衣服给我。”这声音吓了我一跳，我呆立在一个女人的客厅里，我明白梦魇与现实之间其实是没有界限的。

我沉思良久，转身逃走了。

几个月后，罗去了新西兰，临走前她打来一个电话，哭得很厉害，倾诉了所有的心声，她说一直在有意引导我，与她走近，虽然知道我有家室，这样做不好，但在道德与情感之间，她难以驾驭自己，但是，好在，我还算理智，打住了这一切，没有让我们迈出第一步。她电话里声音涩涩的，她说：“男女之间，哪有哥们儿一说，不过，有些情感就是橱窗里的陈列物，只能看，不能触碰，否则就会打破玻璃割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