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的醉生梦死

原标题：世纪末的醉生梦死

《轮舞》/（奥）阿尔图尔·施尼茨勒 著/张玉书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6年4月

◎刘蔚

1921年，有一部戏在欧洲引起了轰动，奥地利作家施尼茨勒的《轮舞》首演，一些观众不满剧中出现性爱场面，冲进剧场，投掷臭气弹，警察不得不用水龙头进行弹压。愤怒的观众还向法院起诉施尼茨勒，法院最终判决禁止他的戏剧作品上演。

《轮舞》显然触及了当时维也纳市民社会的禁忌，不过这部剧作在结构与形式上的创新有目共睹。全剧共分十场，表现一连串的情爱纠葛，以五男五女的轮舞为喻，登场的人物先后有妓女、士兵、使女、少爷、少妇、丈夫、甜姐、诗人、女演员、伯爵。每场出现两个人物，其中的一人进入下一场，既各自独立，又推动情节的发展，让角色像传递接力棒一样将这场情欲浮世绘延续下去，最后又绕回原点，显示了作家新颖的构思与独具的匠心。

在这一连串的轮回表演中，上场的人物往往将平时因道德伦理的约束而压抑的欲望赤裸裸地展现出来。纨绔少爷在成功勾引貌似清纯的少妇之后，得意洋洋地炫耀：“我可是和一个良家妇女有了爱情关系了。”甜姐在回答丈夫的盘问时，坦率地回答已经有半年多没有情人了。诗人迫不及待地撕破了甜姐的衬衫，“这可真是天国的极乐啊”！女演员为相貌堂堂的伯爵所倾倒，感觉自己“在台上就像飞了起来”……作家用符合人物个性的语言，将角色的情爱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

施尼茨勒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奥地利最杰出的作家之一，他作品的故事背景大都置于世纪交替之际的维也纳。《轮舞》发表于1900年，彼时的维也纳充满了一战爆发与奥匈帝国崩溃之前的末世的浮华，剧中人仿佛都沉醉在这末日的狂欢中，有酒今朝醉，行乐须及春。但即便是醉生梦死，也透露出了隐隐的不祥气息，人人都是戴着面具的表演者，人人又都怀疑他人表演的真实性。少爷假惺惺地表白自己崇拜少妇，少妇立刻反问他这话跟多少女人说过？丈夫与甜姐偷情，又忍不住问她：“有多少人已经吻过你这嘴唇啦？”诗人用诗一般的语言恭维女演员，女演员毫不客气地讽刺他说起话来像白痴一样。女演员虽然对伯爵爱得发狂，但对他的道貌岸然也忍无可忍：“你让女人发疯，你现在突然站在我的面前，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作家用讽刺的手法，毫不留情地嘲笑了陷入情欲狂欢中的人性虚伪的另一面。

施尼茨勒的父亲是喉科医生，他大学学医，毕业后担任父亲的助理，父亲去世后自己独立开设诊所。医生的职业特点对他写作的影响显而易见，那就是刻画人物时冷静而精确，兼以手术刀般的犀利。诗人与甜姐逢场作戏，却为自己想不起她的相貌而困惑，“要是我连你的声音也想不起来了……那你究竟算是什么呢？你近在眼前，同时又远在天边……真叫人毛骨悚然。”男欢女爱与人心疏离变成了世相的悖论。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唱“后庭花”的又岂止是商女？《轮舞》问世以来，根据它改编的影片达15部之多，其中马克斯·奥菲尔斯拍摄于1950年的《轮舞》是最早也是最著名的版本。戴维·黑尔根据《轮舞》改编的百老汇音乐剧《蓝屋》则将故事背景放在当代的伦敦。这些足以说明《轮舞》早已摆脱世俗的禁锢，具有超越时空的魅力，常演常新，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