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却是客

原标题：回家却是客

◎赵羽裳

或许，此时最让人伤感的从来不是什么“乡音无改鬓毛衰”，而是自己明明是回到家里，却人人都当你是客。

第三次竞争上岗，笔试第一名、工作绩效第一名的艾姐又一次倒在了面试环节。不是工作不够优秀，不是人缘不够好，只是少了那么点家世背景和多了那么点清高孤傲。眼看着自己从最有潜力的大好青年，变成了没挪过窝的老大姐。

艾姐看着坐在对面的90后新同事和桌子上千篇一律的公文，想着自己一眼就可以望穿的未来人生，将是几十年如一日的一成不变，一股悲凉从心底油然而生。房贷、雾霾、高昂的生活成本、看不到前途的未来，一切都那么不如意，为什么一定要赖在这个城市里呢？

或许应该离开这里，回到家乡去？终于，第三次竞争上岗的失败成为最后一根稻草，让艾姐痛下决心，离开北京，回归她苏北小城的老家。然而，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也不是说走就走，说断就能断的，更何况家乡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吗？艾姐尚不敢破釜沉舟，决定以年假为理由，先回家乡探探路。

现在的交通方便，却也要坐一夜的火车。时隔多年终于回到家乡。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已经杂草丛生，夹在四周林立的二层小楼中间，看上去脆弱寒酸。门锁锈迹斑斑，不过是个摆设，推门进去，空荡荡的三间大瓦房里蜘网纵横。未待打扫，门口竟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小孩儿，用久违又熟悉的乡音问道：“这是你家呀？”她笑了一笑，赶快拿出零食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自然开心极了，叽叽喳喳的，引来了邻居们。先是表姑家的三哥，接着是二奶奶家的大姑姐，然后是大舅家的大表姐和小表弟……不一会儿，院子里就聚集了好多人。这里家与家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细究下来，都算是亲戚。

寒暄过后，个个都盛情邀请她去家里吃饭，所有的人都觉得她是客人，这次回来不过是衣锦还乡，看看罢了，不会久留。或许，此时最让人伤感的从来不是什么“乡音无改鬓毛衰”，而是自己明明是回到家里，却人人都当你是客。

多年不见，儿时的玩伴，只依稀可以察觉当年的影子，早已个个人过中年，儿女成行，模样心境与先前自然是大不同。本想从追忆往昔入手，说说自己的心事、难事，谁知人人只顾羡慕她传说中大城市的美好生活，都惦记着有一天，万一家里人有谁也去了北京，她能帮衬一把，哪里容得了她开口。

在大家一片不走心的恭维、赞美声中，她恍惚了。离家千里，尝遍人情冷暖，寄希望于落叶归根的些许温暖，却只见物是人非。半生羁旅，蓦然回首才发现，不知何时起，故乡也终成了异乡。

艾姐的心思甚至没敢向任何人吐露，年假未结束，她已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