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本故居抖落历史的尘埃
原标题:沈家本故居抖落历史的尘埃

图为沈家本故居大门。
□ 本报记者 尹丽 文/图
“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了回复”。
不久前,站在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上斜街金井胡同1号的沈家本故居前,全国政协委员、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侯欣一笑着说。
2015年“两会”期间,侯欣一提交了关于将沈家本故居改建成“中国传统法制文化博物馆”的提案。当年8月,作为该提案的主办单位,中国法学会给侯欣一去函答复。
《法制日报》记者在这份函件中看到,中国法学会将联合北京市政府、国家文物局等单位和部门,以沈家本故居为依托和基础,积极论证和推进“中国法治博物馆”(暂定名)的筹建工作。
故居已被隔成“迷宫”
落满灰尘的杂物堆放在通道两边,木质大门上钉着三个塑料报箱……如果不是门口砖墙上挂的白色石牌,很少有人知道,胡同口处并不起眼的院落,就是沈家本故居。
走进院内,只见一间间私建的小屋,将院内隔成了“迷宫”。行走在逼仄的巷子里,初来乍到的访客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抬起头,狗尾草在房檐边摇曳,从各个小屋里拉出的电线交错、延伸,将头顶的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不远处的高楼,则像巨兽一般,窥视着这个破败不堪的院落。
与故居现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家本在中国法制史中写下的赫赫篇章。
沈家本(1840-1913),清浙江归安(今湖州市)人。他早年入仕,历任刑部郎中、奉天司及秋审处主办、天津知府、保定知府、刑部左侍郎、法部右侍郎、修订法律大臣、资政院副总裁等职。著名的法学巨擘杨鸿烈说:“中国法系全在他手里承先启后,并且又是媒介东西方几大法系成为眷属的一个冰人。”后人则一致赞誉他为“中国近代法治的开拓者和引路人”。
侯欣一上次来到沈家本故居,是在整整一年前。和此行一样,沈家本四世孙、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沈厚铎与他同行。
那次行程中,发生了一段令两位法学教授至今都感慨不已的插曲——一位住在院子里的老人这样向他们抱怨糟糕的居住条件:“沈家本学什么不好,非要学法律。要是学了京戏,成了名角儿,这儿不早就修得漂漂亮亮了吗?”
寻觅文保单位旧影
1990年,沈家本故居被公布为北京市宣武区文物保护单位。2012年,宣武区、西城区合并之后,这里又挂上了西城区重点文物保护的牌子。
沈厚铎出生在沈家本故居的西厢房中,被迫搬离那年,他才刚满一岁。
身为研究法制史的学者,沈厚铎是沈家本后人中为数不多的法律工作者。搬离沈家本故居后,他偶尔回到这里看看。当许多法学专家慕名造访沈家本故居时,沈厚铎常常乐于充当义务讲解员。
“门口原来有一块照壁……”
“这里原来有一道月亮门……”
“院子里原来种了许多花花草草。这间屋子占的地方,以前就是花坛。”
靠着沈厚铎的描述和比划,到访者往往才得以把眼前的杂乱景象放在一旁,于脑海中还原沈家本故居的本来面貌。
据沈厚铎介绍,除了大量的法学著作外,沈家本还留下了数百首诗作,从中,有心人亦可寻觅到故居旧影。
“也有三竿并两竿,闲中对此念家山。檀乐疏影出墙头,风雨潇潇户自关。”这便是沈家本《小园诗》中的一首名为《诵竹》的诗作。然而,当年庭院中的竹丛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这位法学家手植的、满是芒刺的皂角树还静静伫立在院落一角,树干高耸、枝桠繁盛。
多位学者为之呼吁
尽管古道热肠,但沈厚铎也有不愿意带人参观沈家本故居的时候。
沈厚铎回忆,曾有一位日本法学教授前来拜访,谈及沈厚铎收藏的沈家本手稿,表示希望能够一睹为快。等沈厚铎拿出了手稿,日本教授却没有迫不及待地拿过来,而是先问:“您家的洗手间在哪?”
待将手洗净擦干后,日本教授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过书稿,细细观看起来。后来,日本教授提出想去参观沈家本故居,这让沈厚铎犯了难。“故居成了这个样子,真是不好意思带人家去看。”他说。
最终,沈厚铎还是带着这位日本教授来到了沈家本故居。如他所料,进院后,日本教授看得认真,同时连说道:“可惜呀、可惜呀……”
在中国,为沈家本故居的现状感到惋惜的法学学者不在少数。事实上,在侯欣一递交提案之前,北京市第十四届人大代表、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徐世虹曾先后两次,在北京市人大代表大会上提出对沈家本故居进行腾退修复的建议。作为沈家本后人,同时又是法学教授,沈厚铎更是多年来关注、呼吁修复沈家本故居。
如今,学者们的声音终于得到正式回应。沈家本故居未来将以何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则成了下一个受到关注的问题。
复原后或建博物馆
据媒体报道,西城区正在试点一种新模式:文物古建完成腾退后,政府出资付给开发商腾退成本,将文物古建回购。这一模式将从沈家本故居等五处古建开始试点。政府回购后,将按照“原材料、原工艺、原规制、原格局”的要求进行修缮复原,最后高效地、公益化地利用起来。
侯欣一建议,将沈家本故居建成中国传统法制文化博物馆。
事实上,与“法”相关的博物馆,在国内并不少见。其中,许多是行业博物馆,如中国法院博物馆、北京警察博物馆、中国律师博物馆等。
在侯欣一看来,中国传统法律文化既是当下增强民族文化认同的文化渊源,亦是借鉴中国传统治国理政历史经验的宝贵的思想文化遗产。然而,目前为止,中国尚无一个国家级的法律文化博物馆,甚至与传统法律文化有关的实物也并不多见。“沈家本故居,则为改变这一令人尴尬局面提供了一个机会和可能”。
截至记者发稿,在沈家本故居内,腾退工作仍在进行中。沈厚铎说,将先祖故居复原,进而修建博物馆,也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
“(沈家本故居)未来一定要面向大众开放,否则就失去了意义。”沈厚铎强调。言语间,几位记者纷纷将镜头对准这位年近八十的老人与他身后的院落。这一幕让住在胡同里的人们觉得新鲜:“哟,这儿也有景点?”甚至,就连一些住在故居院落里居民,也并不知晓沈家本究竟是何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