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罢成絮 因风飞扬

原标题：花罢成絮 因风飞扬

◎沧桑尘世

挨了委屈，香妮儿想到爹。牛角尖不好钻进去，钻出来更难，香妮儿也随了爹，也一口农药走了。

香妮儿命苦。香妮儿很小时的时候，她娘因为她的超生被强行拉到乡镇医院去结扎。手术感染，早早的走了。

没了娘的香妮儿在她爹将她像小狗一样的拉巴下，跟着姐姐们磕磕绊绊地长大。到了上学年纪，香妮儿背着书包上学没几天，就离开了学堂，因为她的二哥犯病了。

二哥比香妮儿大几岁，当年娘被强拉硬拽地拖走，在二哥的心头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二哥胆子小，每每一个人的时候，深夜不寐，娘求救又无助的眼神总盯着他看，像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二哥吓得有了羊角风，羊角风一发作，二哥抽搐得面目全非。

没办法，香妮儿只能在家看护着二哥。爹在的时候，二哥一抽搐赶忙喊爹来。爹不在的时候，香妮儿一个人颤抖抖地按住二哥，生怕二哥钻入是非之地。按着二哥，香妮儿不时被二哥踢上一脚，打上两拳。香妮儿含着泪，怯生生地不敢松手。亏了二哥命不长，香妮儿变成少女，二哥也在一个夏夜里寂静无声地走了。没了二哥，香妮儿的生活稍稍喘了口气。

喘口气的工夫，香妮儿暗恋上了前邻居家的兵哥哥。兵哥哥探亲回家，看着那一身绿军装，香妮儿感觉帅帅的。有事没事，香妮儿都会到兵哥哥家去看电视剧。电视里正在播放《含羞草》，主题曲一起：小小一株含羞草/自怜自爱自烦恼/她只愁真情太少/不知道/不知道/青春会老……香妮儿就像一株含羞草，迅速进入角色。静静地看着电视，偶尔静静的瞄一下兵哥哥。

好景不长，兵哥哥假期很短，香妮儿的梦也很短。兵哥哥心在远方，未必想着香妮儿；香妮儿心里装着兵哥哥，心事倒像是真如含羞草，柔软得自己都不敢触碰。

一转眼，香妮儿成了大姑娘。踩门槛的媒婆来来往往，一年比一年多。香妮儿爹心眼慢慢有了松动，真的也想给老闺女找一个像样的婆家，自己到了那边和死去的老婆也有个交代。

好事多磨，这时节，香妮儿的大哥回过味来，尽管他脑子转得有点慢，但是，他知道妹妹一旦嫁出去他就永远别再动找老婆的心思。就他这样的穷光蛋，智力又不是一顶一的高人，孤独终老已成定局。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换亲，以香妮儿为筹码，给自己换一房老婆。这样的想法一出来，欲望如蛇一样在香妮儿大哥的心里盘绕，吐着长长的信子。誓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再有媒婆来，大哥开始还只是甩甩脸子，踢猫赶鸡。到后来明目张胆地冲向媒婆：给我找不到合适的媳妇，你们死了给俺香妮儿找婆家的心！大哥抡胳膊攥拳头的，吓得媒婆个个落荒而逃。

香妮儿爹老了，已经打不动、骂不住儿子。只有哀哀地叹一口气：混账东西，你这是往死里逼你妹妹啊！香妮儿没有被逼死，香妮儿爹倒真是走投无路，眼睁睁看姑娘一天天长大，儿子越来越浑，多少生活里的无望叠加压垮那个慢性子的老实人。老实人一狠心，一口农药下去，含羞忍辱地去见他那冤枉的婆娘了。

送走了爹，香妮儿比人们想象的要坚强很多。外出下地农活，春种秋收；回家洗衣做饭，照顾大哥的衣食住行。独独在给大哥换亲上，香妮儿死死的咬定青山。大哥没有办法，唯一的招式就是不让妹妹出嫁。

香妮儿本想靠勤劳致富帮大哥物色一房媳妇，可惜大哥有了钱就去吃了喝了，讨老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妹妹的换亲上，完全没了生活的动力。香妮儿也想过跑，哪怕跑去找兵哥哥，让兵哥哥在军营附近找个吃苦受累的活也好。可是香妮儿跑不掉，大哥后面看着呢。甚至有次只因为外出晚了一些，香妮儿都被大哥打得鼻青脸肿。

挨了委屈，香妮儿想到爹，想到爹，香妮儿想起爹的死。牛角尖不好钻进去，钻出来更难，香妮儿也随了爹，也一口农药走了。

之前的春日里，香妮儿喜欢到田野里采挖苦苦菜。苦苦菜剜回家洗净，香妮儿将苦苦菜在开水里焯了，细盐拌了，慢慢地咀嚼下饭。谁谓荼苦，其甘如荠。或许香妮儿咀嚼的是一份和自己的命相似的一种野草味道。荒野里、小河边、地头上，苦苦菜人见人踩、羊见羊啃，命运无常、身不由己。然而，秋日一到，苦苦菜花罢成絮，因风飞扬，来年复落湿地即生。

只是，香妮儿早已是唯有香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