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好”为什么这么好？

原标题：“妇好”为什么这么好？

鸮尊

玉跪人摄影/本报记者　袁艺

镶嵌绿松石象牙杯

首都博物馆正在举行的两个“靓展”万众瞩目：一是海昏侯出土文物展，一是妇好墓文物展。近日，保利艺术博物馆艺术讲堂特邀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副院长孙庆伟讲座，通过介绍妇好及其所处的时代背景，全方位再现殷商时期的历史面貌，为公众参观《王后·母亲·女将——纪念殷墟妇好墓考古发现四十周年特展》做了翔实的知识普及与观展铺垫。

本文根据孙先生讲座的部分内容整理。

最近在首都博物馆有两个非常好的展览，一个是海昏侯出土文物展，一个就是妇好墓文物展。“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觉得从妇好的时代背景来欣赏，能更好地理解这个展览。

求签算卦为什么了不起？那是政治话语权

有学者统计，甲骨文的卜辞里有157个“妇”，商代的青铜器上也出现了55个“妇”，甲骨文和金文的“妇”有8个是重复的，因此我们一共知道商代有204位妇，当然肯定有一些“妇”仍然不为我们所知。

现在学术界多认为，商王、高等级大臣等的配偶都可以被称作“妇”，因此在商代如果被称作“妇”，也就意味着一定的社会地位。

比如“妇”可以参与到祭祀活动之中。周人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和战争是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主祭一般都是男性承担，而商代有一些女性也可以参与到祭祀之中，比如“妇好燎一牛”的记录，就是妇好参与到“燎祭”的记录。

商人很热衷于祭祀，在今天留下的甲骨文中，各种祭祀的类型多达200多种，这是一个很庞杂的系统，需要一个集团来管理这些事务。除了祭祀的种类，还要考虑用什么来祭祀，是用羊？还是牛？还是干脆用人？这些在甲骨文中都有所体现，比如我们用甲骨占卜一下明天祭祀要用几个人，结果显示要10个人，那么明天就会有10个人要倒霉了。

商代的妇还可以参与占卜。有些朋友也许觉得很奇怪：“这算什么权力？我也能求签问卦啊，我也占卜啊。” 现在大家去占卜，是被别人操纵，决定吉凶，而商代占卜一个人要杀还是活着，是操纵他人的一切乃至生死，这就是话语权的体现。

商代人特别喜欢占卜，大到战争，小到吃什么，都要占卜，当时妇甲等“妇”都有参与占卜的记录。

妇好曾经参与过战争，有甲骨文说：“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就是说召集妇好手下的一万三千人，但我们不排除这句话指的是从妇好的家族或者领地上征集这些人。另有一段甲骨文问“要不要派妇井去征伐龙方”，也说明妇井曾经参与到战争之中。

此外，当时一些妇女也有领地，比如甲骨文中有占卜某个“妇”的领地是否会取得丰收的卜辞，这就说明某个特定的区域是当时某位“妇”所有的，我们也可以看到上层的社会地位实际是取决于经济基础的。

当然，并非我们今天知道的商代的204个“妇”都有这样的社会地位，实际上，只有妇好、妇井等少数“妇”能享有这样的社会地位，参与这样的活动。

妇好在娘家的时候名字叫什么？兔

妇好的丈夫武丁被认为是商代历史上一个圣明君主，从妇好墓出土的文物铭文来看，妇好总共有三种称呼，比如他儿子会管她叫“司母辛”，这是他儿子给母亲的青铜器上的铭文。但妇好自己的名字叫什么呢？会不会是“阿好”？事实上不是的，因为在妇好墓出土的青铜器上，有一个像小兔子一样的标志，我们姑且叫这个字为“兔”，这些青铜器上写的是“司兔母”，这就可以看出她的名字了。

简单来说，在嫁给武丁之前，她父母叫她“阿兔”姑娘，因为商周时期，男性名字后面往往有个“父”字，女性名字后面往往有个“母”字。有人也许会想，这是不是因为妇好属兔呢？不可能，因为当时还没有属相这个说法。所以我们现在知道了，“妇好”嫁人之前叫“兔”，嫁人之后叫“妇好”，死了之后叫“母辛”。

为什么有那么多酒器？商人爱喝酒

这几年妇好的话题很火，妇好墓出土了一个带柄的玉人，于是很多人说这就是妇好，这个就不靠谱了，妇好墓出土了很多玉人，凭什么说这个就是妇好呢？古人不会把一个自我形象埋在墓里的，商周墓葬没有这种习俗。

妇好墓里一共出土了1928件器物，有210件青铜器，最近有人说，妇好一定高大威猛、力气很大，不然的话怎么拿得动这么大的青铜钺去打仗呢？有青铜钺就说明妇好自己拿着这个去砍人了吗？如果她的墓里出了鼎呢？难道说她自己做饭吗？青铜钺可能属于乐师、仪仗或部队。

真正反映她等级的是不起眼的觚和爵：商代等级的区别是以觚和爵的套数为标志的，套数越多，级别越高。她这里至少有40套，几乎没什么人可以比过她。商人爱喝酒，所以商朝的青铜器，酒器特别发达。

周武王灭商后，曾专门写了一篇告示，告诫大家不要一天到晚喝酒，可见商人喝酒喝到什么程度。周人呢？周人爱吃饭，所以商周就是个吃喝文化，周人以吃饭为主，所以他的礼器是鼎和簋。

我们看，天子九鼎八簋，诸侯七鼎六簋，鼎是煮肉的，簋是装粮食的，所以周人不爱喝酒。周人是一个农业民族，对粮食很看重，粮食是国家的基础。而商人恰恰相反，酿酒是最耗费粮食的。

玉熊为什么蹲着不站着？没那么大玉料

妇好墓发掘以后，我们才对商的玉器有所了解。妇好墓里面有大型的玉容器、玉戈。能够占有这些大型玉料，就说明她是土豪，当时一般人都没有这么大的玉，只能做一个小挂件。很多朋友都去看妇好墓的玉器，觉得很漂亮，这基本上属于看热闹。

为什么玉器要做成这个样子的？这就是门道。我举一个例子，妇好墓的玉熊是蹲着的，之所以不做成站起来的，是因为没有那么大玉料。如果要站起来，就要把边上的东西都去掉。商人怎么舍得把玉料浪费掉呢？你说你找到一块鸽子蛋的钻石，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戴太奢侈而切成一百块，有这么笨的工匠吗？所以他一定是要最充分地利用玉料，只能蹲着，不能站起来。

妇好墓的玉龙，怎么都是团着的？有人说得很夸张，难道这是胚胎龙吗？如果你要做个玉玦，就要把中间的部分取出来，这一块一定要充分利用的。所以，不是要做成胚胎状，是为了省玉料。

妇好墓里还有好多玉器都不是她那个时代的，是新石器时代的玉凤鸟。这件器物比妇好的时代早了一两千年，可能因为她是王后，别人孝敬她的，被她珍藏下来了，是当时流传下来的文物。

还有一些玉器有火烧过的痕迹，这跟祭祀有关，拿玉器举行燎祭。年代与它差不多的金沙遗址，就有满地的被火烧过的象牙。

妇好墓一共755件玉器，有相当一部分是在殷墟做的，离妇好墓不远，就有一个玉器作坊，玉器作坊在当时属于国家高精尖奢侈品的制作区，这里有两个房子挖出来，有很多做玉的工具和玉料。

另外，妇好墓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外来的，也有下面的人孝敬的，也有自己花钱做的。她为什么会有新石器时代的古董呢，除了别人给的可能性之外，也很可能是抢来的战利品。西周的墓葬里有很多玉器都是缴获的战利品。

我们了解了妇好墓和与她同时期的其他墓葬的情况，就可以知道妇好在当时社会的地位，妇好墓的文物有多么出众，但可惜的是她死的早，倘若她没有早死，她儿子能继承王位的话，那我们能看到的妇好墓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精彩，这也是历史留给我们的一点遗憾。

整理/自嗟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