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棺记

原标题：抬棺记

□江志强

不久前，一位老家的发小打来电话，说香魁大伯去世了。我一怔，登时感伤不已。

香魁大伯是我当年的邻居，为人忠厚，一生勤俭，将三个子女养大成人，老来生病，吃药，住院，花销颇多，颇为不易。当年，他时常帮着我们家，双方感情很好。如今，老人家去世，于情于理，我得回去。

回到乡下，直奔大伯家。让我没想到的是，当年的邻居们都来了，我那些发小们也都来了，谁都没有袖手旁观，人人都在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有的管账，有的剪纸，有的叠元宝，有的做饭，没有一个闲人。我找到香魁大伯的儿子红伟，请他分配任务。红伟感动不已：“离这么远，真没想到你能回来！”

红伟安排我抬材。所谓抬材，就是在出殡那天，将棺材抬上车，到了坟地之后，抬下车，入土。抬材是白事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一件苦差使，几百斤的棺材，十几个人抬，从家里出发，一直抬到坟地，没有几把力气，干不了。这些年来，我从事文秘工作，早已不干体力活，因之，接到这份差使后，心里直打鼓，但还是接了下来，我怎能把“不”字说出口呢？

出殡的时间是午后一点，主持丧葬事务的建军叔，同样是我的老邻居。他拿来两条备好的麻绳，还有两根手臂粗的木杠，娴熟地将木杠固定在棺材两端，根据力气大小，将抬材者进行分工。我的块头不小，理应安排在最出气力的位置，符合“好钢用在刀刃上”的道理；但建军叔知道我的情况，将我分配到了棺材右侧靠后的地方，这是一个最省力的位置。

棺材外壁贴着“驾鹤西游”四个金字，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着丝丝幽光，摸着涂了深红油漆的棺木，一份冷意瞬间袭来。我的目光似乎穿透单薄的棺木，看到了安卧着的香魁大伯。大伯的音容笑貌，似在重现。这些年，我在城里打拼，与大伯见面极少，此刻，我与他如此靠近，却阴阳两隔。

到了坟地，众人齐用力，将棺材入土。至此，任务完成。抬起手掌，但见掌心一片通红，且阵阵生疼。

料理完大伯的后事，我和老邻居们聚在一块唠家常，感慨多多。这些年来，人们有的进城，有的出国，日子好了，却难得一见，昔日热热闹闹的小胡同，如今一片寂寥，但谁家遇到红白喜事或诸多难事，只要听到消息，大多数人自觉回来帮忙，毫不见外，情同一家。这里面，承载着一份不愿遗忘的岁月，一份恒久的乡土情愫，一段虽贫穷却闪亮的日子……

江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