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标题:牛一力:将公益从杀熟变成艺术和生活
‘杀熟’式的公益不可能长久持续,可是大家都喜欢艺术,都喜欢美,没人会拒绝美丽的事物。要将公益艺术化、生活化、正常化,变成行为艺术、装置艺术、视频,传播、好奇、好看,就会变成关注,继而让大家变成志愿者,捐款筹款。
——牛一力
闲暇时光,牛一力喜欢去方所看书。
野生样本牛一力
牛一力所说的本,是农村、农民。他是农民的孩子,自己也曾是个农民。他的非正常成长经历很可以为一些成绩不好的孩子,作为励志范本。
化学考4.5分
初中毕业证是走关系拿的
严格说来,牛一力的义务教育只接受到初中二年级。1973年,出生于山东博兴县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庄,牛家村。博兴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颇有些历史文化底蕴,春秋战国时期就被称为千乘之城。
牛一力的爸爸是知青,下放牛家村娶了村里的姑娘,生了三个儿子。造化弄人,政策变了,爸爸落实政策回城,妈妈和两个弟弟跟随爸爸回县城,刚在镇上读初中的牛一力却独自留了下来,“那时候要转学籍很麻烦,住校,就自己留在老家先读书”。
结果不难猜,青春期的孩子,没有父母的监管,基本就失控了。“男孩子嘛,喝酒抽烟,河里游泳,鸡笼偷鸡,手电一照鸡就傻了,不会叫也不会逃,偷来吃。河里面抓鱼摸贝壳,一个猛子下去能摸一把小贝壳上来,开水烫一烫吃。”
其实,牛一力爱看书,阅读量大于同龄的孩子,“一年级全校第三考进去,初二下半学期就变成了末流,初三基本完全失控,虽然语文历史没问题,但英语物理化学数学出大问题。”让他记忆犹新的是,一次化学考试只考了4.5分,“我认识那么多人,即便是成绩最差的孩子,也没有个位数的分数。”这对幼年的牛一力打击很大,“无法获得尊重”,他被分到差生班级。
牛一力十几岁就读点海明威、托尔斯泰,天性中很有些傲娇。他天生跟坏孩子很亲近,违反规则,但又不能接受搞不定学习,被归类于差生。后来,是通过姑姑找关系,才勉强拿到初中毕业证。
混图书馆台球室
做过锅炉工的待业青年
当时,虽然跟随爸爸住在县城,但一家人只有爸爸是城市户口,三兄弟跟妈妈都是农村户口,改变命运只有三条路:考学、当兵、考技校或顶替父亲到工厂工作。
但傲娇的牛一力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工人,“我决不允许自己只是跟厂花谈谈情说说爱”,他,对远方有好奇,觉得未来在远方,应该去有不同人、不同房子、不同的山川河流的地方。
于是,他就回城变成了一个盲流、待业青年。一个只是在家睡觉吃饭,其他时间都在街上的孩子。熟知那个县城的每一个单位,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铁路的岔口。
家里已经不给钱了,要靠自己赚钱。捡废铜烂铁卖了可以换烟钱酒钱,他的时间分给三个地方,“一是娱乐的,录像厅台球室,给录像厅写美术字,编点句子打广告可以免费看录像,台球室帮忙收钱摆球;二是县城里的阅览室图书馆,当时几乎所有主流的文学杂志都看。三是田野,我喜欢庄稼河流树,在树上睡觉,放羊,收集叶子。”
期间,家里托关系把他弄进工厂烧锅炉,让他体验如果不读书去劳动,是多苦多累。“要砸煤,把大的煤用很技巧的方法变成十厘米到十五厘米的小方块,最容易燃烧。我不会用力,不会观察煤,满手泡。”
那时候,牛一力最喜欢的小说是《红与黑》,看了很多遍,“连于连都对未来有各种各样的向往,试图超越自己的阶层,往上走。”
一条消息改变一切
考设计学校进影视公司
混到17岁,弟弟的一条消息救了牛一力:学校有人来办美术班,学画画,还可以考美院。当时正看张大千传的牛一力立马动心,“这是我想成为的,游览天下,跟文化、跟人有关联,又不会那么的不好玩。”
补习之后,终于考上淄博一个商业设计学校,四年制中专,包装与装潢设计专业,农业户口随之改变。1994年冬天,到北京看全国美展的牛一力第一次见到盒饭,“盒子里有菜上面还有鸡蛋饼,好高级啊!”见识过长安街和写字楼的繁华,暗下决心,“大城市,好有意思。我要来这里。”
设计学校毕业前一年多,牛一力就开始工作了,“一个老师去了影视公司,可以拍片、给电视台做片头,需要有人出主意,来写东西。我就去了,变成副导演兼职美术,去电影学院招演员,找工人做背景,拍床垫广告,现学现卖写剧本。”那是1996年,就得到了800元/月的高薪,“我爸工作那么多年也不过400多,一个月怎么使劲折腾也就花三四百。”
两个本能
决定命运走向
从农民打拼到大公司主创、总监,又是多年浸淫于广告这样的行业,牛一力自然舌如莲花、长袖善舞。不过,非正常的成长经历赋予他两个本能,也许正是这两个本能,犹如定住船的锚,决定了他的命运走向。
1997年,已经每月赚800元高薪的牛一力,却果断放弃了这份安稳舒适。因为,那时他生活的环境中,已经出现了妓女,出现了街边做点小买卖会被地痞恶霸欺负收保护费,出现了黄色录像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世界有很多(工作)不应该拿那么多钱,很多人那么辛苦地工作,拿那么少的钱,这肯定是个问题。”于是,他走了,北漂北京,闯荡广告业;犹如多年以后三聚氰胺事件爆发之时,他又觉得有问题,于是离开,转入公益。
另一个本能是对田野和自然的喜爱。幼年的他就喜欢在树上睡觉,采集各种叶子,在水里泡着,“放松,在水面上飘啊飘啊飘,就触摸到那种叫做自由的东西,触摸到你不是个人,其实就是自然界的一种生物,特别美好。”因此,“第一次接触到公益志愿者的时候就懵懵懂懂地觉得,这(公益)跟读书有关,有知识,又跟别人在一起,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情,很具体,真好”。
他觉得,“人幼年的一些本能,写进你的程序,成为一部分,到一定时候又会发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