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哈的自我解构

原标题：嘻哈的自我解构

□夏学杰

前不久，闲翻一本书，看到这样的句子：“鲧念‘滚’，让鲧去就是‘滚过去’。”“青铜器虽然现在看上去绿油油的，不太好看，但其实当年它们没生锈时是金灿灿的，跟黄金差不多，十分精美，所以贵族才喜欢拿它当陪葬品，不然谁会弄俩杯具陪葬呢？”

好笑吗？我没有感到。但这些句子应该算那本书的得意之作吧，因为其中的后一句还印在封底上，赫然地标注为“经典语录”，出版社在微博上做推广时还特别引用了这个句子。

这算不算是作家韩少功眼中远离沉重的“文学”？韩少功曾发出这样的忧思：“在很多人看来，既然金钱已君临天下，大局已定，大势难违，眼下也就只能干干这些了：言情，僵尸，武侠，宫斗，奇幻，小清新，下半身，机甲斗士……还有‘坏孩子’的流行人格形象。昔日空荡荡的文坛早已变得拥挤不堪，但很多时尚文字无非是提供一些高配型的低龄游戏和文化玩具，以一种个人主义写作策略，让受众在心智上无须长大，永远拒绝长大，进入既幸福又无奈的自我催眠，远离那些‘思想’和‘价值观’的沉重字眼。”

这种源自网络语言的嬉皮笑脸，还让我想起梁晓声批评的嘻哈风气。梁晓声曾写道：如四川连降暴雨，成都处处积水，有微博曰：“白娘子，许仙真的不在成都啊！”——便俏皮得很，令人忍俊不禁。然俏皮甚多，便往往会流于油腔滑调，流于嘻哈。语言的嘻哈，也每是悦己悦人的，但有代价，便是态度和立场的郑重庄肃于是大打折扣。故我这个不上网的人，便有了一种忧虑——担心中国人在网上的表态，不久从方式到内容到风格，渐被嘻哈自我解构，流于娱乐；而态度和立场之声，被此泡沫所淹没，形同乌有了。

就算结合上下文，我也看不出前文所说的“滚过去”有何意义？“部落首领们商量来商量去，一致同意让当时有名的建筑学家鲧去治理洪水。可能尧觉得这人的名字不吉利。鲧念‘滚’，让鲧去就是‘滚过去’。尧对他不太信任，不怎么想用他。”——不过是为了调侃而调侃。这样轻薄的话语，哪怕是用在口头上，都会让人觉得粗俗，更何况是堂而皇之地写在纸上。

乔治·奥威尔说：“思维的浅陋让我们的语言变得粗俗而有失精准；而语言的随意凌乱，又使我们更易于产生浅薄的思想。”不要告诉我，这是拿轻薄当个性，拿媚俗当时尚。在嬉笑之后，我看不到深邃，并无爱默生所说的“大悲者会以笑谑嘲弄命运，以欢容掩饰哀伤”。我感知的是仓促而就的捉襟见肘。

夏学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