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为何口是心非

原标题：杜甫为何口是心非

日期:[2016-03-27] 版次:[A23] 版名:[收藏周刊·专栏] 字体:【大中小】

■蔡有邻《尉迟迥庙碑》

■蔡显良(暨南大学书法研究所副所长、博士生导师)

杜甫的《送顾八分文学适洪吉州》中的诗句,不但抒发了诗人对友人顾戒奢的怀念之情,也对顾戒奢的隶书给予了高度赞扬。顾戒奢是唐朝书法家,与韩择木、蔡有邻齐名,在唐玄宗时曾为太子文学翰林待诏兼诸王侍书,以八分书法为当时所重。两人在长安结识“追随二十载”, 后杜甫被贬,顾戒奢亦流落江湖,杜甫就写下了这首长诗。

顾戒奢的隶书究竟如何?顾戒奢,天宝十五年任太子率更丞,上元年间为太子文学。工八分,有“顾八分”之目。尝书《吕諲庙碑》、《吕諲碑》等。1984年西安高楼村出土有《高元珪墓志》。北宋黄伯思《东观馀论》云:“观其遗迹(指《吕諲碑》),乃知子美弗虚称之。记碑首倒薤,亦自奇古,不独八分可赏。”

很多人认为隶书在唐代得到中兴,原因是从皇室到民间大兴好尚之风,涌现大批隶书家,如李隆基、韩择木、梁升卿、史惟则、蔡有邻、殷仲容、李潮、归登等,其中韩择木、蔡有邻、李潮号称隶书四大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发展后,审美特色也会随之发生改变。“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经济高度发达,为唐代艺术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社会基础。于是盛唐艺术的审美风格由北朝唐初的清劲刚健转为丰腴富丽,一派盛大气象势。书法亦由唐初筋骨挺劲的追求,渐趋凝重沉稳,肥腴宽博。正如米芾所言:“开元以来,缘明皇字体肥俗, 始有徐浩,经生字亦自此肥俗。开元以前古气,无复有矣。”而唐明皇审美尚肥,更是推波助澜。

唐玄宗继承了先王好书之风,不仅是躬身实践,而且在社会广泛提倡,尤对八分书十分钟爱,《宝刻类编》收录其石刻作品33通,《宣和书谱》共记载其书法作品25通,其中均以八分书居多。唐玄宗身体力行,书法风格偏好丰腴肥厚,群臣效仿便蔚然成风,他的喜好成为群臣标榜的风向标。不少八分书家被唐玄宗擢引进入集贤院与翰林院,并形成了一个以吕向、蔡有邻、史惟则、徐浩、张怀瓘等人为代表的特别书法团体,即“宫廷书家集团”。上述顾戒奢亦为其中一员。

概括而言,于时风浸染之下,唐代隶书具有两个鲜明的特征:一是丰硕肥腴,二是楷法入隶。这既是时代风尚所致,也是因为皇上的喜好而出现的审美偏差。唐玄宗的隶书最具楷书化,用笔肥腴而乏骨力,结字缺乏变化,相同的笔画写法雷同,几乎可以重叠,严谨规矩有余,活泼变化不足。如今看来,唐隶的两个特点,恰恰成为束缚隶书发展的两个绊脚石。令人唏嘘也者!

既然顾戒奢身当其时,其隶书自然符合唐隶的两个特点。杜甫有个著名的书论观点“书贵瘦硬方通神”,但又赞扬肥厚之八分,岂不自相矛盾? 分析之下有两个原因:一是为人作诗,送别友人,怎能不多说好话;二是皇帝喜欢八分书,更不能随便批判。若干年后到了僻处西南隅的夔州,才终于敢讲真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