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沁栏杆

原标题：月光如水沁栏杆

体裁：随笔 作者：陈力

“二八佳人体似酥，

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

暗里教君骨髓枯。”

这几句歪诗出自《金瓶梅》，意在告诫世人万恶淫为首，沉迷色欲自甘堕落的后果极其不堪。

宗教和社会伦理都对人类与生俱来的男女之欲作出规劝与限制，对于习武之人和竞技运动员而言，这方面的要求理所应当比常人更加严格。要想人前显贵必须人后受罪，今人的功夫需要超乎想象的付出，自然包括管好下三路。老前辈总是强调一个顺口溜“精养灵根气养神，养功养道见天真。丹田养就长命宝，黄金万两不与人”。我的理解就是练功夫的人要培补元气，节制欲望，将人体的能量从低级到高级炼化，从而以武演道，由武入道，可是这说起来容易，真要落实到生活中，随时随地保持先进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人类在面对欲望时，总是损不足以奉有余，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是话说回来，习武者若想出人头地有所成就，还非得咬定青山不放松，做出一些牺牲。我有一位朋友，从小练中国式摔跤，功夫了得，可自从中国式摔跤比赛不再是全运会正式比赛项目，大量的专业运动员被急剧边缘化，而民间跤手更鲜有不在社会底层打拼，其中有路子撂地卖艺的就算混得不错了，大多数人只有彻底放弃。这位朋友运气不错，在某酒店后厨上班，兼给老板开车打杂，最大的好处是吃喝管够，有足够的卡路里维持大运动量的锻炼。这哥们38岁那年有机会重操旧业，上面的朋友告诉他，要想拿到北京市中国式摔跤高级教练证书必须连续两年进入市级比赛决赛，可是参赛选手大多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体力处于巅峰状态的棒小伙。这位老哥也真是条硬汉，整整一年过家门而不入，住在单位宿舍起早贪黑练功，气得他老婆三番五次上

门兴师问罪，以离婚相逼，好在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晓之以理后才保住了家庭。一年后他以近40岁的高龄获得北京市摔跤冠军，身边的亲友没有人不挑大拇指称赞。

清朝皇宫里的善扑营养着大批顶尖摔跤高手。康熙帝以皇族近亲少年演练布库，智擒勇武过人的权臣鳌拜。从此朝廷定制选八旗勇士之精练者与外番部之角抵者针较。从康熙八年到辛亥革命，善扑营的跤手肩负着保护皇帝的人身安全，培训皇帝摔跤和骑射技艺，以及在涉外大型文艺汇报演出中安抚友好邻邦和震慑境外敌对势力的多重使命。他们享受公务员待遇，和今天光着膀子就燕京啤酒撸串的摔跤爱好者判若云泥。

曾经有摔跤界前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当年的善扑营也有严格的行政管理制度，它隶属于内务府，主管单位是侍卫处，都尉和副都统皆由根正苗红的亲王贝勒担任。扑护（即跤手）有各自的技术职称，大致分为头等、二等、三等和四等安希秘。有一回某二等扑护告假回家休十五天婚假。要知道扑护们平日里集中训练，闻鸡起舞，动起手来谁也占不了多少便宜，只有回家探亲期间才有可能把功夫落下。更何况洞房花烛夜，难免沉迷鱼水之欢，给竞争者可乘之机。该扑护十五天婚假后返回善扑营当差，平日里对他伺机报复的同伴立即当众提出挑战。小人无处不在，这是一种非常卑劣却让人放不出屁来的行径。哪料到新婚燕尔的扑护竟然金猴奋举千斤棒，将挑战者摔得找不到北，给小人以终身不忘的教训，从此一战成名。原来他早就料到对手有可能出阴招，于是办完婚事便独处一室，未行周公之礼，整整十五天加倍下工夫，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熬筋骨，把婚假变成了集训，练得生龙活虎，养得神完气足，最终成全了自己，只可惜暂时冷落了新媳妇。

现代西方医学对男女生理的认知与中国文化有所不同，没有提倡禁欲或者节欲的传统。但令人惊讶的是，西方伟大的运动家，同样也会在比赛训练期间守身如玉，不越雷池半步。拳王阿里在其口述自传中谈到了两件事，一是他因为反对越战拒绝服兵役而被吊销了拳击执照，几年后复出时经济窘迫的阿里找到了当年的教练请求他的帮助。教练说，我不在乎你付给我多少报酬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你决心再次成为拳王，从现在开始备战的半年内，不能碰你的老婆。阿里曰然。

还有一次是1974年阿里和不败的魔鬼乔治福尔曼相约在刚果首都金沙萨‘丛林之战’。此时阿里已年届而立，过了运动生涯的巅峰，而福尔曼正当盛年，此君天赋异禀，力大无穷，能徒手摔倒五百公斤重的公牛并将其扛在肩上轻松自若地绕400米运动场一周。双方都极端重视这场大战，建立了各自的训练营。阿里用重金挖来了福尔曼的前任陪练，作为自己的拳把子。这一天训练结束后，阿里询问这位对福尔曼了如指掌的陪练，自己有几成胜算。岂料这位老哥当众没给拳王一点面子，直截了当地告诉阿里上了擂台等于白给，自取其辱而已，气得阿里的马仔忍不住要揍他。拳王自是有容人之量，诚恳地追问其轻视自己的缘由。陪练的答案很简单，就因为你阿里在备战期间还要和老婆睡觉。阿里很无辜地解释，我可是一星期才碰老婆一次啊。陪练说的也干脆，那就等于你小子一星期白练，睡完觉又从零开始。阿里思考片刻颔首称是，可又好奇对手的情况，于是又问，福尔曼比老子年轻火力壮，这小子肯定有很多女人吧？陪练说，福尔曼非但不近女色，他甚至连看也不会看女人一眼，他全部的心思就是打败阿里，成为新的拳王。阿里深知忠言逆耳，立即安排飞机送夫人回美国，并对陪练礼遇有加，全力研究福尔曼的弱点。

在这场世界大战中，阿里一改往日流畅华丽的蝴蝶舞步，采取了依靠圈绳的搂抱战术，死皮赖脸地只守不攻，吃了福尔曼无数油锤灌顶般的重拳而屹立不倒，最终在第八回合用一组匪夷所思的重拳击倒了福尔曼。其实阿里深知天神下界似的福氏在技术和体能上根本没有瑕疵，唯一取胜的可能就是挺过他的雷霆重击，让他感到讶异从而出现心理上的漏洞而这样做的前提是具备钢铁般的意志和超人的抗击打能力。阿里胜在能从善如流且知己知彼，而他超强的自控能力也是必要条件之一。

反观八十年代崛起的重量级拳王迈克泰森，一度横扫拳坛，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看他打拳，有如传说中的力士参孙，手挥两柄巨斧，挡者披靡。他身高不过六英尺，是重量级里的小个子，但脖子的围度超过了头颅，气壮如牛。泰森上台比赛前从不研究对手，因为谁也不配让他费脑子，谁也阻挡不了他左右手勾摆结合对肋部和腹部的攻击。但是泰森的恩师逝世后，没有人能对其加以约束，他夜夜笙歌，纵欲无度，状态急转直下，从揍人的变成了挨揍的，虽然数度欲重振旗鼓却再不复当年之勇，徒成天下人笑柄。

记得一年盛夏，师哥教我练下盘功夫，重点是胯膝踝三大关节，及所谓的“开三皇”。末了他提醒我夏三月流大汗，是长功夫最好的时机，但切记要“守住气”。见我一脸茫然，他又解释所谓“守住气”就是坚持三个月杜绝房事，如此必然功力大进。我当场向毛主席保证，坚决完成任务。可师哥听罢哈哈一笑，人有多大胆，地未必有多高产，慢慢来吧。果不其然看似简单的三伏天坚持三个月守住气，竟成了不可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