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陶渊明的传人
原标题:他是陶渊明的传人
□吴大勇
“文革”期间,我在海南某橡胶农场劳动,偶然从《解放军报》上读到一篇散文《包菜笑了》,作者陶静波写他在五七干校劳动,用拿笔杆子的手,逐渐习惯了会拿锄把子,种出了一畦畦翠绿滚圆的包菜,他看着看着,发现“包菜笑了,微风吹过,圆圆的包菜轻轻摇动,它们岂止是笑,还在向我频频点头呢”!那乐观开朗的情怀,使同样身处逆境的我提振了坚忍不馁的精神。当时我曾想:陶静波,这老兄可能是陶渊明的后代吧?其文韵气质,何其相似。“文革”结束,我们同时平反,落实政策回到军区机关,我向他问起这一猜测,他却笑而不答。
时光一晃40年。2015年初,我从《红枫》杂志上读到陶静波《在生命弥留之际》。一篇奇文,83岁的他,去年仲夏之夜中暑昏倒在厅里三天三夜,未进饮食,命悬一线。在生命弥留之际,听到电视机里传来国歌:“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获得巨大的精神力量,从而战胜了死神。我读后立即打电话向他表示慰问,捎带提了一句:“陶渊明有灵呀,包菜又笑了,笑到最后笑得最美……”他感动了:“老吴啊,你是我心灵的知音,欢迎你抽空来我家,看看陶氏族谱。”
2015年4月底的一天下午,我来到广州军区政治部东山干休所陶静波家,他捧出一帙纸质变黄的线装书:“看,这是陶氏老族谱,民国三十四年(1945)修的。新的族谱正在修,前不久召开的陶氏恳亲会,海内外陶氏宗亲近百人参加,一致决定修一部涵盖海内外陶氏宗亲族谱。”我翻阅族谱,问道:“从陶渊明算起,你是几世孙?”“啊哟,我还从来没计算过。”他搓着手,似感歉疚。我说,上谱的人生卒年月都清楚,辈分次序也翔实,一查不就明白了。
原来,陶静波是陶渊明的第52代孙!
“老陶,你为什么从不表露是陶渊明的后代呢?”他不假思索回答:我们陶家后代为人处世、立足社会,不靠祖先的光环和名声,全靠自己实干力行。再说,随着社会变革转型,宗亲、家族被视为封建。“文革”中,族谱被当作“四旧”扫除。“文革”结束后,我曾问过叔公陶峙岳:“陶氏族望,家声要不要向社会公开?”他沉吟半晌说,没有必要,不要惹火烧身……
他说,最近看中央电视台节目《不忘乡愁——远方的家》,引起他对故乡陶氏宗祠所在火龙洲深深的怀念。火龙洲,湖南宁乡县一个近百户陶姓客家山村,有瓦屋150多间。背靠狮子山,村前一条弯曲的小河,两岸池塘、水田星罗棋布。河岸旁,塘基上是密密层层的柳树,春日柳絮飞花,树上莺唱蝉鸣,好一派阳春烟景!
陶渊明自号“五柳先生”,后人以其“不慕荣利,好读书”、耕读为本,作为传世家风。火龙洲流行一句话:“有书不读子孙愚。”所以从这里走出去的人,明、清两朝陶氏从迁火龙洲算起,代代都有太学生,共计85人,其中进士并任知县、知州的16人,可谓书香门第,人才辈出。
陶静波的叔祖父陶峙岳,1949年9月25日率领新疆10万部属通电起义,起义后本想解甲归田做平民,党中央毛主席坚持留用,令他担任解放军22兵团司令员、新疆军区副司令员兼生产建设兵团司令员。1955年授予他上将军衔和一级解放勋章。1950年2月召开的全国政协会议上,毛泽东主席紧握陶峙岳的手说:“陶将军,我代表人民,谢谢你了!”
我同静波相交半个多世纪,同在文化战线工作,感受到他对人真诚、亲和、正直、爽朗。他指着桌上的那方端砚说,这是当年湘军督军、北伐军总司令谭延闿赠送给陶峙岳的。谭是著名的书法家,陶是湘军的参谋,谭见陶的字写得漂亮,人也灵秀英俊,便将陶收为入室弟子,送给墨宝和这一方明代端砚。后来陶峙岳将此砚送他父亲,他父亲传给了他。作为陶渊明后人,他祝愿炎黄子孙千秋万代都能成为《桃花源记》的问津者。
吴大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