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黎：“少帅”只是另类个体的成长史

原标题：张黎：“少帅”只是另类个体的成长史

正在北京卫视热播的电视剧《少帅》，成为著名导演张黎继《走向共和》、《大明王朝1566》、《人间正道是沧桑》之后又一部成功掀起话题热度的历史剧，坊间争议也如约而至。昨天，张黎导演接受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就该剧目前被热议的话题和疑问一一作答。

争议人物如何定位？浩如烟海的正史野史如何取舍？

北青报：张学良在您个人心目中是怎样的？您想拍一个知识界的张学良、坊间野史的张学良，还是政治正确的张学良？

张黎:跟大家一样，在接触这部戏之前确实对张学良的了解都是碎片化的，正史、野史、花边、八卦的都有。确定这个题材之后，编剧江奇涛做了很大的工作，他甄别史料、编辑故事。如此，我们对张学良有了更全面的了解。如果说人物定位，其实我们这部剧定位为一个个体的、一个特别另类个体的成长史，大可不必把他放在有关道德的天平上来评判。

北青报：张学良一生经历丰富，作为一部人物传记，取舍很关键，《少帅》整体是如何把握的？

张黎：的确，资料很多也特别矛盾。每人的记忆，因立场不同，角度不一样，勾勒出人物形象甚至是矛盾的。但反过来同时又是多面和立体的，特别鲜活。比如有一个细节，6月3日晚上，当时张作霖决定回关外，张学良把他送走之后，回到当时北京王府。正好一个管家在那，他是一个笔仙，就让他算算老帅行程怎么样？出来四个字，“老帅归矣”，归以为是回家，张学良没在意，实际上是归西。这是当时他的那些叔伯兄弟、管家回忆。我们都用上了。至于历史枷锁肯定会有，但大主题是既定的。

为何找温和谦卑的李雪健演霸道江湖的张作霖？

北青报:开局的小张学良特别出彩，怎么选到的这个小演员？如何调教的？

张黎:这个孩子也是我们整个演员遴选中最头疼的，坦率地说如果这孩子我们没找到，这个戏可能会不拍，甚至可能会往后延迟。这孩子我觉得就是为这个人物生的。他在之前没有过太多的表演经验，也没有系统地学习过，但是他天生的那种顽劣、不羁的性格，是我们导演组一眼就看上他的原因。有意思的是，他是东北孩子，沈阳的。他跟雪健很多戏，几次把老爷子给噎得接不上茬，嘴特别快，有的时候不按剧本演，特别随性，但出来的效果往往是特别有意思的。

北青报：外界一致反映李雪健非常惊艳。他很少演这么霸气、江湖气的角色。当初为何选择他？

张黎：问题是除了他还有谁？我们两个认识的年头太长了，80年代的时候在一块混，30多年了。他近年一直缺一部特别响当当角色的戏，表演框框少的，张作霖算一个吧。你们看到的雪健老师温文尔雅，其实那都是假象。他本身就是行伍出身，当过几十年的兵，早年间在话剧舞台上塑造过很多军人形象，包括饰演的林彪就被很多人称道，张作霖肯定是他碗里的菜。我们给大帅设计很多服装，有大帅服、有常服、有礼服、有长袍马褂、有裘皮的、有呢子的……但是他老提出，这场戏我能不能穿军装？雪健特喜欢军装，尽管有时候确实跟整个剧情不太相符。而且他身边老乌泱乌泱跟着几十人，他一穿别人就得穿，剧组就得做大量的调整，所有服装要重新搭配。他挺纠结的这事，但他就爱穿军装。

雪健老师的戏

份只有30来集，但我觉得仅仅用“惊艳”两个字不足以概括他整个表演水准。我们私下聊天的时候，雪健老师说过一句话，在他的有生之年，类似这种角色今后再演绎的机会可能不太多了。你想，他是把这个人物作为一个生命现象来体验的，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创造力、对角色的把握、揣摩、再现，一定是超乎常人的。所以他一定会有超常的发挥。

少帅情史风流好看，情感戏为何精简节制？

北青报：张学良的“情史”比他的“正史”更家喻户晓，但是《少帅》在情感戏的处理上非常节制，整体上看还是一部男人戏，为什么？

张黎：从收视的角度，情感故事的确更好看。我们按剧本拍了很多个非常好看的情感戏，后来剪了，最后呈现的非常少。主要有四个段落：一是性启蒙，表嫂的戏，一点点，剪得非常干净。第二次是原配于凤至。为了成全张学良和赵四而主动提出离婚，这是一个旧中国妇女特别凄美的故事——看似很没有价值，实则有巨大的美感。第三段是他第一次上战场直面生死。至于张学良跟赵四的故事，其实哪里是艳情，一个小女孩跟着他颠沛流离——贵州、桂林、台湾，都是了不起的。但我们当时非常清楚，不能写太多张学良跟赵四之间的情感纠葛，毕竟需要考虑更多受众的感受。

为何坚持画风另类的“讲究”？

北青报：从画面和制作角度，《少帅》延续了您以往作品的“讲究”，这样的画风在市场上几乎仅此一家了。除了跟摄影出身的要求相关，还有什么是必须坚持的理由？

张黎：大家现在把我们这种拍法看作“另类”。其实，我们现在做的只是最应该做的事情，中国老百姓真的有权利看到相对制作精良一点的戏。你去买衣服，买一个残次品肯定不高兴。当然，这样一来，成本更高一点；选演员更理性一点等等。我们这个团队确实有一个成本的宽容性，包括演员。我们2008年拍《人间正道是沧桑》的时候，六个女演员，我记得整个打了一个包，50万。当时黄志忠的市场片酬很高，但他在我这儿只象征性地一集收1万。《少帅》演员的酬金相对他们在外面演戏也都特别低，因为他们对角色的尊重和喜爱。这样，我才可能有更多的钱投到制作里面去，包括化妆、制景、道具整个系列。

为何在片场发火差点打人？

北青报：坊间有一句话，“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少帅》片场您发过火吗？让人“闻风丧胆”的生气什么样？

张黎：打人。

北青报：打人？

张黎：打。这次我差点把道具给打了。

北青报：为什么？

张黎：踹。（旁边助理插话，就是气头上几句话）所有人都在，包括老爷子（注：李雪健）也在。拍吃火锅，大概四五十人吃，房间里特别冷，同期录音。演员都到了，锅都点上了，准备拍了，道具他才开始烧菜——端着一盘白菜进来，那天大概是四桌，但他不是一次性把四桌的白菜都端来，一会儿出门拿第二盘白菜，一会儿出门拿第三盘白菜。这火锅得有七八个菜，照他这速度去拿，得三个小时。我说你能不能快一点，他充耳不闻。所有演员就在等着，演员不敢催。那怎么办？就打，打就老实了。从此这孩子老实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