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乡村

回不去的乡村

原标题:回不去的乡村

回不去的乡村

传统的中国,乡村宛如铺陈的米饭,城市宛如菜肴,毕竟是农业国家。但是现在馆子里吃饭,主食已经退居其次了,这也是乡村正在消逝的一种象征。

在北京待了一两周,今天觉得难受,心里干干的,原因是目之所及,见不到山山水水,要出城一趟又极为不便——想来是在南方见惯野山野水,村庄暮霭。于我而言,这种景致宛如眼药水了。一个没有乡村的世界,相当于一个没有女人的所在,你除了疯掉,就是废掉。这么想来,城市为阳,乡村为阴,未尝不可。

前两三年,老友诗人黄飞刚刚退休,我作为一个无业游民,与之走闽东山山水水,车不往高速走,往省道、县道里开,遇见了村庄,便停下来,抽根烟,逛一逛村子,与留守村庄的老人家闲聊几句。黄飞人老但童心烂漫,捡个破罐朽木,放在后备厢,又心灵手巧,回来捯饬捯饬,倒也成为茶室的小物件。黄飞有过很深的乡村记忆,对于村庄的痕迹颇为迷恋,可代表一代有乡村基因的人——即便不能回到乡村,也要让乡村的气息弥漫身心。

言归正传,我家乡的乡村叫增坂村,印象并非很好。大抵一个乡村,远看景物风光,漫步村舍人家,都是极好的感受,但你身在其中,就会感受到传统中不堪的一面,宗族势力、倚强凌弱、无事生非、缺乏教养;村人鼠目寸光、锱铢必较:为利益兄弟反目,父母老无所养,诸如此类,虽说不能说全部如此,但也相当普遍。而它基本又是法律难以覆盖的盲点。当然,实际上强者适应了强者的地位,弱者适应了弱者的规则,代代相传,但是矛盾激发起来,你便觉得乡村还是很原始的,它是现代文明不曾浸染的处女地。逃离乡村,远离是非,很早就变成出生乡村的人的一个方向。有道是,村庄是别人的好,景致是路过的好。

这几年,村前变成工业区,村子里高楼林立,寸土必争,留下狭小的巷子,有的房子把路都侵占了,有些路边的房子还要收别人的“买路钱”。没有规划,没有礼让的一个个水泥火柴盒让村庄显得沉重阴暗,住满了租住的工人。它已经失去了乡村的属性——只有靠山的几座老厝,方才看出昔日农耕的气息。

这大概也是被开发的乡村的一个样板,它城市化,但是又没有城市的规划,于将来是一个不尴不尬的丑陋的存在。而更多偏僻的乡村,则背道而驰,它空了,随着一代老人的离去,尘归尘、土归土、历史归历史。

我经常回乡村,主要是因为父母在那。每次回去,乡村拥挤的感觉总让我心生不适,不是从前,不是乡村两个字能概括的意境了。回不去,一切都回不去了,于是总不免闭上眼睛,浮现出这样的情景:我从祠堂小学背着书包,拖着开口的解放鞋放学归来,看见自家的屋顶升起炊烟,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妈妈一定在家,忧的是又要吃早已吃腻的千篇一律的番薯米饭和螃蜞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