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不痴呆

原标题：老年不痴呆

□蒋 寒

染发的老太太，起码七十多岁了。

满脸的褶子。平心而论，她那张皱脸配上一头白发才协调，偏偏焗黑油。唉，不懂如今的老太太怎么想的。

听她跟理发师小王聊天，嗓门儿挺大，思维敏捷，属于无所不知类型。不断有顾客进理发店。老太太也通过面前的大镜子不时看进来的人。担心顾客多了，小王为她做得就毛糙了？

也难怪，国庆长假刚过，前来收拾头发的顾客扎堆。店老板老王加上三个伙计，一个回老家成亲没回来，另两个小王和小张全上阵了。也有的顾客见人多，到店门口就转身了。

焗完油，小王为老太太缠上保鲜膜，吩咐她等个二十分钟左右。

刚坐几分钟，老太太一下弹出椅子，走到洗头池旁的长椅前，对一直端坐着满脸木然的老头儿说：“该你了，赶紧的。”

老头儿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也很低沉：“我再等等。”

老头儿这样说时，小王也来到了他面前，等着给他理发。按照店里先来后到的规矩，站着的坐着的顾客都盼着老头儿别磨蹭。

老太太也看出了大家的焦急，催促老头儿：“我这儿很快就好了，你先理吧。”

老头儿不以为然：“我再等等。”

见他神情，都以为他脑子有毛病，貌似有些老年痴呆，连小王也忍不住笑了。等候的大家就更着急，又不能发作，毕竟人家是老人。

老太太声音就大了：“你快点啊，大家都等着你呢！”

老头儿没有及时回答，半天才说：“我再等等。”

这回，店里的人都笑了，还面面相觑。甭说，都把老头儿当老年痴呆了，心里为老太太对他的无微不至表示点赞。见此，小王对老太太说：“那，你慢慢劝着，我先给别的顾客理了。”

老太太就冲倔老头生气了：“我这一会儿就好了，还让我等你啊?”

老头儿没吭声，也面无表情。店老板老王笑道：“你就慢慢做他的思想工作吧。”大家又意会地笑。又有人进来。老太太一看，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回了自己椅子上。

眼见排老头儿后面那位小伙子也理完了。老太太又弹出椅子，几步蹿到老头儿面前，大嗓门吼：“你再不弄，我马上就好了，待会儿我可不等你啊！”

老头儿仍旧面无表情：“我再等等，等他们理完了再说。”

老太太冒火道：“来来往往的人，你等得完啊？！”

老头儿没吭声，老太太就伸手想抓他，他漠然地看老太太一眼，也火了：“你是谁啊？”他这一吼，引起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有人投过不解的目光，嘀咕道：“老年痴呆。”

老太太也尴尬地对大家笑笑，不敢再碰他。正要回到椅子上，小王已忙完，对她说：“来，我帮您洗头吧。”

一切这才恢复平静。小王边为老太太洗头边说笑：“老小老小，老了倒像个孩子了。”

老太太嘟哝道：“管他呢，等他下午自己来理吧！”

小王不解：“一起理了多好。”

老太太嘟哝道：“来时还好好的，不知哪根神经又出毛病了。”

小王回头看看老头儿，依旧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眼睛麻木地平视前方。他进理发店后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他的头发明显的黑多白少，可老太太的却几乎全白了。

老太太洗完发起来，又忍不住催老头儿：“赶紧理啊，待会儿人越来越多，你硬要等到下午自己来理啊！”

老头儿还是没理她。老太太鼻孔一哼，自己坐椅子上吹发去了。

小王为老太太吹完发，又帮她劝了劝。没用，两老一起走了。

转眼，老头儿回来了，老太太没有回来。

小王问老头儿：“大爷，理发啊？”

回答：“理发。”

满店的人都忍不住笑，这老汉不仅痴呆，还怪。先前不理，这会儿老伴走了，倒想理了。小王也笑：“大爷，先前咋不理呢？”

老头儿说：“当了她一辈子陪衬，她说话，我不能说；她干啥，我不能干。这不，都成木偶了。用你们的话说，叫老年痴呆。这不，等她走了，我才能说话，我才能干事，我才是我。”

一屋的人都吃惊地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老头儿。

蒋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