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生烫发记

原标题：中学生烫发记

□程江红

海燕、阿舍和我是最好的朋友。阿舍是回族，她的头发自来卷。那时，卷发是时髦的象征，阿舍的卷发馋得海燕直淌哈喇子。

海燕悄悄跟我说，她想要一头卷发，我说，那你快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去理发店烫发了。海燕说她等不及了，她现在一门心思想要卷发，上课想，下课想，吃饭想，连晚上做梦都想着烫发的事……看她想烫头发都快想疯了，我和阿舍自告奋勇要帮她圆梦。

中学生去理发店烫头是万万不可能的事。那时候的人都很有责任心，曾有一位学生去理发店烫头，人家理发师傅不给烫不说，还给家长和学校打了小报告，结果那位同学让老师家长轮流批评，批评得差点想弃学。

为了圆海燕的烫发梦，放学了我就和阿舍去理发店偷学手艺，看理发师傅是怎样烫发的。然后，海燕自己掏钱从商店买来一小瓶冷烫精，一把橡皮筋，我再把海燕家的一把筷子砍成一小段一小段。选个星期天，趁海燕家没有大人，我和阿舍在海燕家给她烫头。烫头不是难事，海燕本身就是短发，不用动剪子，把她头发一绺一绺卷在筷子上，扎上皮筋，涂上冷烫精，扣个塑料袋，捂上热毛巾就大功告成。个把小时候后，解开皮筋，海燕的头发就像羊羔毛一样卷曲。

看着镜子里的一头卷发，海燕后悔得肠子都悔青了，直说烫发不如直发好看，又开始抱怨我和阿舍的技术。再想到学校的校规，海燕更是后怕，之前的豪情壮志一扫而光，她开始为明天如何进教室而发愁。

我和阿舍也觉得羊毛一样的卷发不好看，知错就改，赶紧用清水一遍遍帮海燕冲洗，想把头发洗直。但那时候的冷烫精质量真是好，怎么洗也洗不直，洗得海燕直喊头皮疼，我们才住手。怎么才能把头发捋直？阿舍说抹头油试试。半瓶头油倒上，梳子一遍遍梳，用手一遍遍压，终于梳成个流光水滑。海燕戴上近视眼镜照镜子，哎呀呀，这副模样简直就是画报上被打倒的江青！我和阿舍快要笑岔了气，海燕自己也笑，在镜子里笑得花枝乱颤。一笑，头发就乱了，一乱就又卷了……

日落西山，海燕的父母走亲戚回来，海燕的头发还没捣鼓直。我和阿舍结结实实挨海燕她父母一顿数落。最后，海燕的母亲请理发店的师傅带来电吹风机，又是吹风又是上发胶，总算吹直了。吹直的头发就像一顶帽子顶在海燕头上，理发店师傅说，不能见水，一湿还得打卷。

就这样，每个星期海燕都要吹一次头，每次吹头海燕的母亲脸都要拉好长，看见我和阿舍就气哼哼。我和阿舍感觉那年冬天特别漫长，总算熬到放寒假。放假了，海燕就可以顶着一头卷发到处显摆了，长长了一点也长直了一些的卷发越来越好看。

春节过后，有上海知青探亲归来，送给我们家一个洋铁皮罐的饼干盒。饼干盒上有个卷发小姑娘的头像，看过的人都说这个洋气的女孩很像海燕。都夸海燕的卷发好看，好多人都打听是谁的手艺？我和阿舍可是长了教训，说啥都不肯再帮人烫发了——我们知道，好看的头发要经过好几个月难看的煎熬。

程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