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地中海难民潮，欧盟各国为何各行其是

来自叙利亚的3岁小难民阿兰溺亡在土耳其地中海海滩的照片引起了全球舆论的同情和哀悼，同时也向世人揭开地中海难民问题的冰山一角。面对舆论压力，欧盟废除了只允许难民向进入欧盟境内的第一个成员国提出庇护申请的都柏林协定，要求各国分摊已经进入欧洲前线国家的16万名移民。然而，以保护人权为立国原则的欧盟各国对难民态度截然不同，德国主动接收难民并为此增拨安置资金，法国勉强接受并同时提出军事行动计划，东欧四国则干脆拒绝了欧盟的难民分摊方案。欧盟各国面对难民为何反应不一呢？

欧盟各国在难民政策上的分歧从根本上反映了欧盟统一难民政策和欧洲各国国情差异的内在矛盾。正是这些差异导致欧洲难民政策碎片化，应对措施临时化，地中海难民危机也在矛盾和拖延中日渐加剧。为何欧盟各国无法达成妥协？笔者以为，这是因为欧洲各国在历史记忆、经济水平和政治形势上的巨大差异。

首先是大受赞誉的德国，总理默克尔因大方接收难民而被叙利亚难民称为“弃儿之母”。仅今年德国就接纳了80万移民，为欧洲之冠，这与德国作为欧洲第一经济强国的地位是相称的。然而德国主动接纳难民，绝非仅如默克尔所言要践行普世人权价值观那么单纯，还有更深刻的经济和政治考量。经济上，由于极低的出生率，德国劳动力一直处于短缺状态。每年需要55万移民才能维持经济增长。以青壮年为主的难民潮到来，恰好可以填补德国劳动力的空缺。从历史经验上也可以认识这一点，二战后西德的经济奇迹正是在叙利亚邻国土耳其的劳工移民帮助下才得以实现的。在政治上，二战期间纳粹德国曾奉行“雅利安人至上”和“种族纯洁”的理念，在此理念影响下屠杀了数百万犹太人。今天的德国大方接受来自叙利亚的难民有利于洗刷德国历史上的耻辱，改善德国形象。因此对于德国而言是一举两利之事。

相对于德国的主动接纳，法国勉强接收难民的态度同样来自历史经验。由于近代在西亚北非的殖民扩张，法国成了西欧穆斯林移民最多的国家。但是，这些移民的后代没有很好地融入法国，反成为社会暴力和恐怖主义多发的一个肇因。从2005年巴黎郊区骚乱到今年初的《查理周刊》暴恐事件，法国已经饱受其苦。另一方面，因为移民问题持续发酵，排外的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阵线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在欧洲议会选举和法国地方选举的票数超过了执政党。在民情和政情的压力下，法国一直坚决反对欧盟对难民的强制分配，并且不惜暂停法意交通，阻止北非难民进入法国。法国最后态度的转变，主要出自舆论对于小阿兰之死的反应和盟友德国的压力。看到德国因大方接收众多难民而广受美誉，被冷落的法国主张空袭伊斯兰国，从根本上解决难民问题。法国打算运用其军事优势重塑欧洲领导者的形象。

拒绝欧盟方案的东欧四国是波兰、匈牙利、斯洛伐克和捷克，它们都是21世纪加入欧盟的新成员国。无论人口还是经济实力，都和西欧大国相差甚远，面对数以万计的难民实在是力不从心。另一方面，东欧四国历史上处于基督教世界和外界斗争的最前线，对于非基督徒难民的涌入极为警惕。比如匈牙利，先后抵御蒙古和奥斯曼帝国的入侵达数百年之久，有“基督之盾”的美誉。匈牙利总理奥班就表示，这些移民将对欧洲的“基督教根基”造成威胁，斯洛伐克和捷克也都曾说，他们只愿意收留基督徒难民。

此次地中海难民危机继希腊债务危机之后，再次暴露了欧盟内在的结构性矛盾，一方面，欧盟的人道主义理念导致难民不能被置之不理，然而难民登陆国(意大利、希腊等)又没有独自安置难民的能力，因此难民安置工作需要欧盟所有国家的参与。另一方面，安置的费用却要各国政府来承担，各国基于不同的政治经济形势和历史传统在难民问题上有不同的考量，这导致统一的欧盟难民政策很难被贯彻实施。此次由于欧盟双核德法两国的支持，地中海难民危机暂时得到缓解。然而叙利亚形势远未缓和，利比亚依然动荡不安，地中海难民问题远未得到彻底解决。除非欧盟建立起与统一难民政策相匹配的统一难民安置机制，否则欧盟各国面对难民潮仍会再现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