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哪场战役被称为日军在亚洲的第一个“玉碎”战？
核心提示：松山战役的胜利，不仅打破了滇西战役的僵局，更拉开了中国大反攻序幕，从此，通过滇缅公路，大批部队和装备、物资可以畅通无阻，源源不断地向龙陵战场送去。此外，这场战役也是中国军队首次歼灭一个日军建制联队（团）的战役，更是日军在亚洲战场的第一个所谓的“玉碎”战。
中国远征军雕塑群 羊城晚报记者 周巍 摄
本文摘自：《羊城晚报》2015年9月5日A4，作者：李静、朱灯花，原题为：《松山战役：2万中国远征军血洒松山95天》
7月，正值滇西地区的雨季。踩着雨水和浓雾，踏入云南省保山市龙陵县腊勐乡境内，雄踞在怒江西岸的松山跃入眼帘。在云南层峦叠嶂的各类山峰中，最高海拔只有2019.8米的松山其实并不算高，也不算雄伟。然而，正是这座看似平凡无奇的山却是滇西老百姓心中的“圣地”，每年到此游玩的旅客多达数十万。
相较于滇西其它山峰，松山是因一场为期95天的松山战役而闻名于世的。71年前，中国远征军先后出动10个团2万人与日军激战，并最终取得胜利。这场战役不仅打破了滇西战役的僵局，更是成为中国抗日战场首次获得胜利的攻坚战。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如今，山上各类战壕静默地见证着71年前的战争风雨。
A.日军修筑要塞，处死近二千民夫灭口
1942年5月，在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利之后，日军从缅甸沿着滇缅公路一路攻克了腾冲、保山、龙陵等地，怒江以西3.8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被沦陷，滇缅公路也被切断，而中国军队只能在怒江以东与日军展开持久对峙。
在入驻怒江以西后，日军便将松山作为警备中心、进攻据点和防御支撑点三位一体的战略目标。日军为何要在松山修筑阵地？原来松山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记者了解到，虽然松山主峰海拔才2019.8米，但“前临深谷，背连大坡，旁山起伏于足下”的地形使其成为一座天然的桥头堡，顶峰炮火甚至可控制怒江两岸滇缅公路70余公里，因此被西方记者称为“东方的马其诺防线”以及“东方的直布罗陀”。此外，松山东距惠通桥22公里，西至龙陵约39公里，是惠通桥至龙陵的咽喉，更是滇缅公路出入滇西地区的咽喉要地。
1942年日军占领松山后，便派第56师团第113联队（也称：日军拉孟部队）主力3千余人以山顶为中心，沿公路东至惠通桥、西至镇安镇，修筑了一个纵深达数十公里的强大防御体系，并设置滚龙坡、大垭口、松山、小松山、大寨、黄家水井、黄土坡等7个主阵地、6个前沿阵地，共40余处据点，与中国军队隔江对峙。据了解，松山工事完全按照永久性作战需要构筑，极为坚固复杂，甚至连坦克也能在地堡里开进开出。而阵地上还配有山炮、战车、汽车，设有医院、慰安所，地下有电话、通讯、供水、照明等设施，粮食弹药充足。这种防御性工事也让日军军官扬言“中国军队不牺牲10万人，休想攻取松山”。
值得一提的是，在松山上修筑日军工事的并不是日军军人，而是他们从滇西、缅甸、印度等地强征过来的1670余名民夫，其中包括138名东南亚华侨。在民夫们昼夜施工，并将工事完成之后，1944年2月21日至25日，日军将这些民夫以打防疫针为名，全部秘密注射处死，并焚尸掩埋。
B.远征军激战95天，首歼日军建制联队
在日军占领松山近2年后，1944年6月，中国远征军发动松山战役，掀起滇西大反攻的序幕。不过，由于当时对松山防守能力估计不足，中国远征军首战虽然夺取了松山外围阵地竹子坡、腊孟街及阴登山等地，但伤亡惨重。
1944年7月2日，中国远征军司令部以直属部队第8军对松山展开了第二次反攻，同时还出动飞机对敌人工事进行轮番轰炸，但无奈日军工事太坚固，摧毁程度有限。而据松山抗战遗址管理所工作人员介绍，日军工事之所以如此坚固，主要是使用了原木、灌沙的汽油桶、钢板等材料，建筑完成后，日军还利用飞机投弹进行过多次轰击试验以检测性能。
记者了解到，从中国远征军1944年6月进攻松山到9月7日攻占松山，整个松山战役共持续了95天，中国远征军先后出动了10个团2万兵力，并最终全部歼灭了日军拉孟守备部队。就伤亡情况而言，中国军队共毙杀日军超过1250人，自身伤亡7763人，敌我伤亡比1：6.2。
松山战役的胜利，不仅打破了滇西战役的僵局，更拉开了中国大反攻序幕，从此，通过滇缅公路，大批部队和装备、物资可以畅通无阻，源源不断地向龙陵战场送去。此外，这场战役也是中国军队首次歼灭一个日军建制联队（团）的战役，更是日军在亚洲战场的第一个所谓的“玉碎”战。
C.农民筹资10万元，收集5000件文物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如今的松山虽然只剩下战场遗址，但松山人却在通过各种方式纪念着这场战役中牺牲的远征军官兵。
就在羊城晚报记者探访松山战场遗址之时，松山脚下的大垭口村也迎来了不少外地游客。原来，以农民杨国刚命名的“国刚抗战文物收藏馆”自今年清明迁址并免费对外开放后，就已成为松山游客的必经之地。
记者了解到，杨国刚自小生长在松山一带，由于从小就对远征军反攻松山之战很感兴趣，16岁那年，他第一次以50元高价收集了两枚远征军帽徽。而从那时候起，这条自费收集文物的道路，20多年来，他从未间断过。
“收集文物是为了让后人不忘历史。在别人看来，这或许是破铜烂铁；但在我看来，如果不及时买入，以后再有钱也买不到。”杨国刚说，为筹集收购资金，他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前往缅甸打工，所赚到的钱并不是用来修葺房屋，而是第一时间前往村民家中收购文物。“每次他打工回来，我钱还没看到，他就拿去买文物去了。”妻子李女士告诉记者，在杨国刚心中，买文物比建房、还欠款还重要。
杨国刚说，松山战役结束后，松山周围的村民在数十年中每年都捡到或挖到过二战文物，而为了让这些文物归位，他几乎走遍了四周的大小村寨。在目前的博物馆中，共陈列着日军指挥刀、汽油桶、美军步兵铲等大小文物2000多件，但杨国刚表示，还有3000多件文物没对外开放。“我现在共收集到了5000多件文物，共花费了10多万元，其中最贵的就是一把日军指挥刀，虽然花了6000块才买到，但是我觉得非常值。”
不朽老兵
88岁的龙陵县唯一健在老兵李文德：
“白天看松山、晚上梦松山”
“现在的松山全是树，我们打仗时的松山，全是战壕和人血。”盛夏7月，在被雨神“宠幸”近2周后，地处怒江大裂带的保山市龙陵县终于迎来了蓝天白云。而距县城50公里远的镇安镇竹箐村河外村民小组，身穿青色夹克、头戴鸭舌帽的88岁抗战老兵李文德这次终于可以搬着板凳到自家阳台上晒晒太阳并遥望每日梦中必出现的松山了。李文德说，“白天看松山、晚上梦松山”已经成为其晚年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为何能成为老人的牵挂？原来，71年前，老人入松山参加松山战役，亲眼目睹日军拉孟部队被歼灭和无数个远征军战友牺牲；如今，作为龙陵县参加松山战役的唯一健在者，老人定居在松山对面的山顶处，并用遥望和寄梦的方式纪念那场战役中逝去的战友。
田间劳作被强制入伍，越南训练枪法了得
1927年，李文德出生在贵州省遵义市三盆镇大竹坪。由于父母早亡，年幼的他从小就跟奶奶生活，并过早担负起了照顾家庭的重任。“我没读过啥书，活倒干了不少，犁田、耙地、种菜、割草，只要能赚钱的活，我都干过。”
1943年8月，作为家中唯一的劳动力，16岁的李文德像往常一样在田里劳作。然而，也正是这时，当地甲长以“抽丁”方式将其抓捕强制入伍，并送至越南河口训练。“被抓的时候，我连奶奶一面都没见着。当初以为只是去一段时间，没想到却是几十年。”
新兵上阵，需要快速掌握军事技能。在越南训练时，李文德被编入第8军103师309团卫生队。除了学习伤兵抢救技巧外，他还需掌握扔手榴弹与开枪的手法。不过，由于当时部队驻越训练时的军事武器很少，李文德所在的卫生队仅获得手枪一支，且“每到下午，大家都只能排着队练习”。
然而，虽然在这样的训练环境下，李文德的枪法却十分了得。“我每次训练都打得很准，为此，上头还给我奖过几包烟，不过我没舍得吃。毕竟，那年头，我们新兵连衣服、鞋子都没得穿。”据悉，刚入伍时，李文德只分到一件布满补丁的衬衣，没有鞋穿就只能自己编草鞋。“还没穿几天，脚就起满了泡，疼到走不动。”
进山救治伤员，曾用手榴弹炸死日本兵
1944年8月，随着滇西局势的告紧，李文德与其所在的第8军103师309团被派至松山增援，并与其它远征军一起对抗日军。李文德回忆说，在进山作战前，团长曾问他们有没有与日寇拼命的信心？“我们都回答说有，因为日本人抢了我们的纺织厂，让我们没衣服穿；霸占了我们的粮仓，让我们没饭吃；抢了我们的飞机、轮船和火车，让我们只能打赤脚。只有把日本鬼子全赶出去，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记者了解到，1944年6月至9月，为扼守住滇西进入怒江东岸的交通咽喉，中国远征军先后发动10个团共2万人进攻松山。而李文德所在的309团共2400多人虽然8月才进入松山增援，但由于当时战况已到最关键、最惨烈的时候，直至松山战役胜利，309团仅剩下100余人。
当时的战况到底有多激烈？虽然左耳已近失聪，且思维不如从前，但对于71年前无数个雨天背伤员下山救治的情景，李文德仍历历在目。“日本人很狡猾，他们在山上修了很多工事，布满了铁丝网，我们只能一边剪铁丝网，一边往上打，而且前面的战友牺牲了，我们就踩着尸体继续往上走。”李文德说，在和战友一起剪铁丝网的过程中，他就亲眼看到战友被日军发现，并扫射至死。“而且，我和另外一个同伴背伤员下山的时候，子弹还直接从他耳朵旁划过了，当时的血流得吓人。不过，直到把伤员送下山后，他才简单包扎了几下。”
李文德说，在山上抬救伤员的过程中，他也在炮火连天的战争现场，用两枚手榴弹将近在咫尺的日本兵炸死。“日本兵伪装得很好，经常让人分不清是敌是友，而且他们武器先进，如果不趁机打过去，我们估计都会没命。”
因脚伤严重掉队而隐姓埋名落籍松山
1944年9月，在中国远征军经过95天的激战后，松山终于被收复，日军拉孟部队被歼灭，中国远征军也伤亡7763人，而仅李文德所在的309团就牺牲了2200多人。
战役结束当天，幸免于难的李文德亲眼看到团长用火焰喷射器将松山上日军的最后一个堡垒打掉，为拾取战利品，他在奔跑途中不慎将右脚崴伤。后在追击日军逃兵过程中，更是加剧了病情，从此落下病根。
“下山后，团长说让我在松山先休息几天，可没想到最后出发时却掉了队。”李文德说，由于脚伤严重，当部队整装出发前往昆明集合时，他未能及时跟上队伍，而最终被迫落籍在松山脚下的镇安镇竹箐村。
“在这里看，我对松山的每一处地方都很熟悉；但是，贵州老家基本上已经忘记了。”自松山战役胜利后，因脚伤滞留在竹箐村的李文德索性隐姓埋名，并在当地娶妻生子安顿下来。
抗战地标
1.松山战役遗址：13200米的战壕记录血战的惨烈
7月的松山，大雨夹杂着浓雾，举步维艰。71年前，也正是这种天气，中国远征军从松山山底一路强攻至山顶，摧毁了坚固的日军工事，歼灭了日军拉孟守备部队1250人。虽然最终收复了松山，但7000多名远征军官兵却血洒山头。而当羊城晚报记者沿着松山公路一路盘旋而上，穿越丛林寻访战役遗址时，随处可见的战壕、弹坑和地堡记录着95天血浴之战的惨烈。
“肉搏山”曾随处可见被咬掉的耳朵
“这里就是肉搏山战场遗址，1944年8月20日，中国远征军攻破松山主峰敌堡后，将战线推进至这里。日军不甘失败，组织敢死队疯狂反扑，我前线守军拼死抵抗，与敌军展开肉搏，并最终守住了阵地。”踩着雨水，拨开浓雾，穿过丛林，标有“人员避让崖口”、“弹药崖口”、“日军战壕”、“机枪掩体”等各类型的日军典型工事遗迹一一呈现在眼前。松山战役遗址管理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肉搏山原名叫马槽洼头，由于中国远征军与敌人展开近战肉搏，使得仅死在一起的士兵就有62对，被咬掉的耳朵更是随处可见，战况十分惨烈，后人便称之为“肉搏山”。
而羊城晚报记者在遗址现场看到，松山其实处处都布满了日军修筑的战壕、弹坑、兵舍以及交通要道。遗址管理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松山战役遗址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保存最为完整的战场遗址之一，经普查，现共发现大小战场遗址69个、遗迹815个，保存完好的战壕约13200米，在大小松山、黄土坡等七个高地上，地堡、战壕、弹坑等日军工事更是随处可见。“其实，在松山的入口处，还有一棵饱受战争洗礼的老榕树，树根不仅被炸成半截，我们还在树干上找到了44块弹片，可见当时战况的惨烈。”
神秘的远征军信件，至今未解读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松山战场遗址还存有一封“神秘的远征军信件”，至今未被解读出来。
据介绍，这封信件是1944年松山大战结束后村民杨仲彩在滚龙坡一战死远征军士兵身上发现的，但整个信件语言别扭，格式怪异，写着意义不明的句子，每句后面还都带有多个感叹号，无法正常阅读理解。
“从信件书写格式来判断的话，可能是当年远征军情报人员之间的往来信件，讲的是怒江和惠通桥能否守住的问题，但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至今没有官方答案。”龙陵县松山文管所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自该信件被发现以来，曾有抗战情报老兵和历史专家做过解读，但仍未揭开信件的神秘面纱。“现在，我们将复印件放在松山上，让更多人来参观和解读。”
2.中国远征军雕塑群：402尊远征军雕塑守望松山
除了松山战役遗址外，松山还有一处不得不提的地标性建筑——中国远征军雕塑群。
中国远征军雕塑群位于松山主峰子高地南侧小松山的山坡上，占地约17500平方米。顺着小松山的自然坡度由下而上，一个包含有402尊远征军雕塑的雕塑群就会扑面而来。记者了解到，整个雕塑园内依次矗立着夏装士兵、秋装士兵、娃娃兵、炮兵、跪射兵、驻印军、冬装士兵、盟军、女兵、老兵、战马、将军等12个雕塑方阵。
“中国远征军雕塑群于2013年9月3日落成，是由广东著名雕塑家李春华个人制作与捐赠的。整个雕塑群共有402座雕塑，寓意着1942年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相较于其他方阵，位于雕塑广场中央的老兵方阵是整个雕塑群中唯一刻有姓名的方阵，且该方阵共选择了28位在世老兵作为原型，其中年龄最大的老兵已有116岁，不过已于2013年去世。
记者了解到，中国远征军雕塑群在松山落成后，松山已成为人们铭记历史、不忘国耻和祭奠先烈的一个重要平台。“现在每年来松山观光的游客已达几十万人，春节期间日参观量就有2万人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