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天堂：谱黄河攀上巅峰

原标题：赤脚天堂：谱黄河攀上巅峰

▲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冼星海曾在这里担任音乐系主任

来到孕育《黄河大合唱》的壶口瀑布，游客每每会激情洋溢地高唱《保卫黄河》

鲁迅艺术学院是抗战时期中国共产党为培养文艺工作者而创办的综合性文学艺术学校，1940年后更名为“鲁迅艺术文学院”，简称“鲁艺”。

文/羊城晚报特派记者 何裕华　　图/羊城晚报特派记者 宋金峪

经过世界艺术之都——巴黎的器乐与作曲技法涵养（详见本报6月24日A10版报道），1936年回国后，冼星海就立即投入到系列抗战歌曲创作和救亡音乐活动中，不仅创作出大量群众歌曲，更为进步电影《壮志凌云》《青年进行曲》，话剧《复活》等作曲。其后，他又赴武汉与张曙一起负责救亡歌咏运动……与日俱增的知名度，使他在1938年收到了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简称“鲁艺”）的全体师生邀请，到该学院当音乐系主任。而正是延安，让冼星海谱下《黄河大合唱》，攀上艺术事业的巅峰。

因此，重走星海路的羊城晚报记者从巴黎回国后，便直奔延安。为尽量还原星海足迹，记者还先到达八路军西安办事处，感受冼星海当年的生活点滴。

A　赴延安前在西安“闲逛”

不管是80年前还是今天，从巴黎到延安，环境落差让人身心产生的不适应都显而易见。然而，在当年，又是什么原因，让热爱音乐的冼星海毅然离开艺术之都，回到战火连连的中国？从南方城市直入黄土飞扬的陕北地区？我们沿路追寻，在流逝的时空中寻找答案。

自1988年1月13日起，西安八路军办事处旧址已经成为全国重点保护文物，并对外开放参观，讲解员余葆坤向记者介绍，延安鲁艺师生的邀请电报是通过周恩来转达给冼星海的，在谈及延安情况时，周恩来曾对冼星海说“延安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都还很差，你长期生活在南方，可要有吃苦的思想准备呀”。而冼星海则认为，“再苦苦不过在巴黎勤工俭学的日子，每天打工十几个小时，还挣不够学费，吃不饱饭”。

于是，冼星海在武汉开了介绍信，领了路费，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和巴黎音乐学院老师赠送的小提琴，在交通员的陪同下，乘火车到西安。

据了解，1937年至1938年期间，已经有许多文化名人经西安奔赴延安，而西安的抗日救亡活动又如火如荼，所以气氛颇为紧张。余葆坤称，在八路军高级参议宣侠父失踪前后，还有好几位办事处工作人员外出时遭到刁难和逮捕。冼星海到西安后，虽然与党组织接上了关系，但是树大招风，仍不能马上到八路军办事处，因此在西安“游玩”过一段日子。

而在鲁艺任教一年多后，被中共中央派往莫斯科考察的冼星海也曾再次来到西安八路军办事处。其时，延安版的《黄河大合唱》已经诞生，因此，冼星海还曾在办事处的抗日救亡室里演奏过合唱中的乐章《黄水谣》。

如今，办事处旧址里的“冼星海住室”和“抗日救亡室”都是各路游客参观的热门景点。冼星海住室里摆放着复建的双人床，衣柜、书桌和椅子，墙上还有夫妇俩的合影，以及《黄河大合唱》的歌谱。

B　鲁艺成就事业巅峰

进入延安，西安车水马龙的繁华一下子沉静了下来。数十年来，依山而建的小城显然已经脱离了当年“生产运动”的境况，但一个个红色革命纪念馆，依旧让人感知到当年的温度。

鲁艺门前正在修建，记者绕过封锁线才能靠近并进入该建筑。延安鲁艺文化园区副主任（副调研员）刘妮指着鲁艺主体建筑的两边山头说：“这两边是东西山，当年鲁艺的文艺干部都住在山上的窑洞里，东山就有两孔窑洞是冼星海旧居。”

据悉，2014年11月前，鲁艺东西两山都还是平房建筑，民房把原有的窑洞都遮住了。“截至11月，共花了几亿元人民币把1300户平房老百姓迁走，拆掉平房，保留下来的窑洞，有些是原来有的，有些是被居民改建扩建过的。我们根据当年老人回忆，确定了冼星海旧居的大概方位，接下来是要把当年文艺名人的旧居建成博物馆群。今年先建10个，一批批建下去，将来，这里一定会成为一个红色的艺术圣殿。”

鲁艺主建筑群内，摆放着当年的演出与课程照片。从资料显示，1939年1月，第三届学习班名单中，冼星海任音乐系主任。与羊城晚报记者一同前往延安的星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副教授、中国音乐近现代史博士祁斌斌介绍：“冼星海在1940年离开延安去莫斯科，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创作达到巅峰时期，创作了很多脍炙人口的作品，并谱写了一生中仅有的四部合唱：《生产大合唱》、《黄河大合唱》、《九一八大合唱》、《牺盟大合唱》。虽然，一些作品，如《生产大合唱》已经不再演全本，但里面的单曲如《二月里来》、《酸枣刺》等，现在还经常演唱。”

祁斌斌称，冼星海的巅峰之作《黄河大合唱》是在1939年3月底完成的，当时，“他仅用一个星期就把九个乐章的旋律部分写好了，并且完成了延安版本的乐队配器部分的创作。在鲁艺纪念馆的照片展里，现在还能找到冼星海这首大合唱时的照片。1939年4月13日首演非常轰动，第二次演唱是同年5月”。

看着一张张照片，耳边犹如响起《黄河大合唱》的曲调，然而，始终很难想象这不朽的音乐巨作，竟然是一周内创作出来的。

嘉宾：刘妮

（延安鲁艺文化园区副主任，副调研员）

“赤脚天堂”是个谜

羊城晚报：冼星海在延安表现出了巨大的创作热情，他是一直都向往着延安？

刘妮：1938年前，冼星海在武汉的创作自由已经受到当局的限制。与此同时，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我注意到延安，注意到延安的青年，注意到他们身上的那种刻苦阳光的精神”。因此，他对延安是有向往的。

自由对冼星海来说，就意味着能无拘无束地搞音乐创作。所以，他到延安前，也曾问过周恩来两个问题：一是“去延安是否有创作的自由？”二是“当我不适应延安的时候是否能离开？”在这两个问题得到肯定后，他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动身去延安。不过，像他那样有理想的人，一旦到了延安，就不会再想出去了。

羊城晚报：但他到了延安后，也不仅只专注创作，还要参与劳动吧？

刘妮：当年鲁艺是实现教学和生产双结合的模式，冼星海是1939年初到的延安，春节过后，大家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生产运动，没有谁是特殊的。冼星海的第一部合唱作品《生产大合唱》就是在这样的氛围的感知和鼓舞下写出来的。非常轰动。

由于知名度大，冼星海在延安经常受邀到不同地方去，非常忙碌，又是参加演讲又是作报告。但即使这样，他还能做到两三天一小作，六七天一大作，在延安短暂的教学时光里，创作出大小上百首歌曲。

羊城晚报：感觉很不可思议，这背后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

刘妮：我觉得，这背后的原因就是他的革命激情在延安得到很好的升华。他累并快乐着。“延安时代”可以称之为“赤脚天堂”。赤脚，是艰苦的生活环境；而天堂，则是知识分子在改造自然中激发出一种乐观的精神状态，又很真实。用崇高的革命理想直面极端匮乏的物质条件，因此当时的延安经常是歌声的海洋，早上唱、中午唱、晚上唱，天天唱。

羊城晚报：冼星海是广东人，当时到了陕北地区有没有表现出不适应？

刘妮：来延安的文艺名人很多，四面八方都有，有些人会不适应，但这在冼星海身上并不明显。冼星海出身贫苦，延安虽然艰苦，但对他来讲不是问题。而且，当年延安给知识分子的待遇是很优厚的。毛主席作为中央领导，每月津贴是5元，但冼星海是15元，是中央领导的3倍。

不过，冼星海对学生和教员非常好，常常杀鸡买蛋做好菜招待学生，因此15元津贴其实是共享的。冼星海带过的学生对他的感情都很深。甚至，他的学生还会热泪盈眶地亲吻他的手的。即便是现代，我们都很难理解这种感情。

专家有话

延安时光　安稳幸福

祁斌斌（星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副教授、随队采访专家）

宝塔山下，延河岸边，一首首抗日佳作在这里应运而生。尽管这里缺衣少粮，尽管这里无电无瓦，却依然吸引着数以千计的艺术家汇聚到这个小小的陕北农村，开启了艰苦而乐观、活跃而自由的新生活。艺术往往是生活的凝练与升华，在这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促成了《生产大合唱》的产生，壶口瀑布的激荡澎湃孕育了光未然的长诗《黄河吟》，延安的小米白糖滋养着冼星海谱写出《黄河大合唱》。冼星海的艺术才华在这里得到了尽情的释放，他的音乐创作在这里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他的革命信仰在这里有了明确的方向。更为美好的是，冼星海携新婚妻子，在这里体会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延安的水有点咸，延安的土非常黄，延安的人很淳朴，延安的日头很亮。在延安的冼星海，终于度过了人生中最为安稳而幸福的一段时光。

预告下一站　　阿拉木图

1930年代末至1940年代初，延安鲁艺的拍摄团队记录了大量战争与劳动宣传镜头，然而，在延安却没有相应的后期制作技术，让这些镜头成为完整的宣传纪录片。因此，冼星海和袁牧之受命到莫斯科制作相应的影片。冼星海，肩负为影片创作音乐和考察新中国音乐建设的双重任务离开延安。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莫斯科遇上了卫国战争，被迫到了阿拉木图。并在阿拉木图开启了另一个创作阶段。

榄核

莫斯科

谜阿拉木图

延安

巴黎

鲁艺有架古钢琴

八路军西安办事处旧址

▲冼星海指挥《黄河大合唱》

▲延安鲁迅艺术文学院，冼星海曾在这里担任音乐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