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全面抗战后东北第一个起义的伪警察大队长

原标题：李文彬，全面抗战后东北第一个起义的伪警察大队长

1937年7月抗战全面爆发，全国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正式形成。

“七七事变”5天后，黑龙江宁安伪森林警察大队大队长李文彬在抗联策反下，于1937年7月12日率伪森林警察大队150余人及其家属参加了抗联第5军。

李文彬成为抗战全面爆发后，东北第一个率部起义的伪警察大队长。此后，他历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警卫旅旅长、五军第三师师长。

1939年9月12日，他所率小分队被日伪军包围。弹尽无援，37岁的李文彬捐躯战场。

照片上，一个年轻男子头戴棉军帽，鼻梁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依稀可以看得出穿了件毛翻领军大衣……

后人大多只能从照片上见到李文彬的模样，这位牺牲时仅37岁的抗联英雄留给后人的影像寥寥。

从长相上看，李文彬不像人们眼中的东北汉子，而是很斯文。

这个斯文的男子，成为抗战全面爆发后东北第一个起义的伪警察大队长，他的起义引发了当地及周边一系列连带效应。

“九一八”事变后，29岁的李文彬参加了吉林自卫军

黑龙江双城县（现双城市）三姓屯是个姓氏集中的地方，1902年李文彬出生在这里一个农民家庭。他出生不久，家人为讨生活举家搬到哈尔滨市顾乡屯街里居住。

生活虽然窘迫，父亲还是让李文彬进了双城县三姓屯私塾读书。在私塾里度过了3年时光，家人无力再支付学费，14岁的少年带着仅有的几本书离开学堂，开始了体力劳作。

哈尔滨铁路工厂是当时哈尔滨有名的大厂，1916年14岁的李文彬离家到铁路工厂当了学徒工。活多而杂，遭工头打骂是常事，还要看师傅的眼色，工钱少得可怜，学徒工的生活并不容易。14岁的李文彬当时还意识不到这是资本家的欺压、剥削，血气方刚的少年只是觉得工厂的生活让他憋屈，不愿意再做下去。

那个年代，很多人把当兵看做讨生活的另一出路，李文彬也不例外。

山头林立的地方武装中，东北陆军在当地名头最响。1920年东北陆军18旅1连来了一批新兵，这些被老兵称为新兵蛋子的人中就有李文彬，那年他18岁。读过3年私塾的李文彬很快当上了班长。当所部驻防穆棱县下城子时，李文彬已升任东北边防军步兵第六十六团骑兵营一连连长。

旧时军队军阀作风是比较严重的，李文彬在他们中显得有些“异类”。

他身上没有旧军人的匪气，不跋扈，虽身在旧军队中，却洁身自好。性情又有着东北人特有的豪爽、义气。“为同伍所尊重”，这是在所能找到的关于李文彬的资料中，与其共事之人对他的共有评价。

同僚眼中，李文彬另一个与众不同是“想得多”，“生为男儿应保卫我神明社稷，愿舍生报国。”

想得多的李文彬在1931年“九一八”后，随原部十八旅参加了吉林自卫军。他不善言辞，但对老百姓和部下很和气，军纪严明，所率部队行经之处得百姓欢迎和帮助，在当地名声很好。在自卫军两年里，每遇与日伪军作战都身先士卒。

李文彬没想到，自卫军命数如此之短。1933年春，十八旅上层投降日军，自卫军被瓦解，队伍全被打散。不愿与其同道，李文彬脱下军装返乡，在家中赋闲一年有余。对其有研究的学者把李文彬这段时间的闲赋，称为韬光养晦。

李文彬成了抗联策反的重要对象

两年后，李文彬重新出山。

牡丹江左岸三道河子在当时是个重要地方。1935年在此驻防的是宁安县森林警察大队，大队长就是李文彬。150余人的警察大队装备精良，他们的任务是消灭该地区抗日联军。

李文彬保持了老传统，不许士兵抢掠，不许士兵到老百姓家中要吃要喝。在三道河子驻防近两年里，对打抗联很懈怠，“抗日部队是中国人，咱们也是中国人，遇到他们不要真打，放点空枪，吓唬吓唬就得了……”他经常私下劝诫部下。

李文彬“剿匪”不积极，引起了宁安城里日军司令官的不满和猜忌。

混乱时期土匪猖獗，这倒给了他一个应对日军的办法。李文彬抓了3个惯匪，把人头送到县城，说是击毙3名“共匪”。

为监督李文彬“剿匪”，日本驻军派8名日军进驻李文彬所部，对他进行“指导”和“督导”。这些人来后，事事横加干涉，李文彬及属下不满情绪日盛。

李文彬部下多为吉林自卫军、救国军闲散军人及有志的抗日之士，且多精于射击技艺，胆豪气壮，一些人流露出抗日念头。李文彬则认为时机不成熟，不能妄动。

抗联重要领导人周保中得知这些情况后，策反李文彬作为一项重点工作被提了出来。最后决定派有多次策反经验的第五军师参谋长张镇华，具体负责对李的策反工作。

张镇华对李文彬的策反是从其身边人开始的。当时李文彬的表哥王杰忱住在穆棱镇，1937年4月他找到了王杰忱、冯淑艳夫妇。张镇华在穆棱组建游击队时，和王杰忱夫妇有过接触，知道冯淑艳是穆棱地下党的地工人员。一边王、冯两人利用与李文彬的关系频繁出入警察大队，另一边张镇华又派其他人打进警察大队卧底。

张镇华特别叮嘱，“不能竹筒里倒豆子，一步一步试探着来，比如顺不顺心什么的。”

夫妻二人和李文彬家长里短，相见甚欢。又过了一段时间，李文彬让冯淑艳给张镇华带话，这事可以考虑，但需要时间做手下人工作，等条件成熟了再定举事时间。

李文彬率伪警察大队150余人起义

森林警察大队共有三个中队，中队长都和李文彬是结义弟兄。兄弟间闲聊时便知道了李的“心事”。义气也好，同心也罢，三个中队长对大哥的“心事”没有抵触，倒是他们和部下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起来。

除常规配置，三挺机枪是大队为数不多的重武器，3名机枪手成了起义必须争取的对象。其中两人很爽快，年纪最大的则态度暧昧。为使其就范，李文彬使了个“坏”，让日本人狠揍其一顿，再去求情，结果不言而喻。

这时警察大队发生了一起“协和嘴巴”事件，对全队人同意起义起了推波助澜作用。

一天，驻队日本军人组织训练，因警察大队人员动作不规范，日本军人让二十几个参加训练的人面对面站成两列互相打嘴巴，名曰“协和嘴巴”，直到打得双方面部红肿为止。

事后，李文彬好好利用了这件事，“出去讨伐，咱们走在最前，撤退咱们走在最后；同住一个营房里，日本人吃的是大米饭就猪肉，咱们吃的是高粱米就咸菜疙瘩，这是什么日满协和？”

从4月与张镇华见面后，四五个月里，李文彬按照与抗联约定在内部做着细致准备，对不同人采取不同策略。得当的方法，使大队多数人对起义投奔抗联没有什么抵触。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队里当然有日本人的心腹，李文彬的秘密多少还是被发现了些。

1937年7月12日，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李文彬让传令兵口头通知部队紧急集合，让3名机枪手封锁住鬼子营房，集合队伍宣布起义。驻队8名日本军人尚未来得及反抗就全被击毙，随后李文彬命人烧了营房，破坏了各种军事设施、机关设备和林业伐木场。

按事先约定，抗联第五军一师参谋长张镇华前去接应，原计划移转过程中依次消灭沿线守备队。因消息走漏，仅将由五虎林方向派来监视的另一警察中队悉数解除武装。

3天后，李文彬率150余人携带枪支弹药，在张镇华接应下来到抗联五军驻地三道通。

1937年7月15日，李文彬在三道通发表了《三道河子森林警察大队反正起义告同胞及伪军伪警声明书》。森林警察大队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警卫旅，李文彬任旅长。同年冬，李文彬加入中国共产党。

“作为全面抗战暴发后，东北第一个起义的伪警察大队长，李文彬起义在伪军、伪警中产生了巨大影响，实际上成了当时这一地区伪军、伪警起义反正的先声”，辽宁社会科学院地方党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尚金州，概括了其影响。

这之后，依兰县伪军三十八团率先哗变，接着勃利县伪军二十九团、刁翎警察大队相继哗变。抗联第5军有了空前的发展壮大，部队发展到3000多人，游击区也扩大到中东铁路道北，以至整个吉东地区。

1938年，日军对抗联采取了“聚而歼之”的计划，抗联与敌人的斗争进入空前艰苦的一年。这时李文彬已是抗联第五军第三师师长，他奉命率3师留守下江配合西征部队，率领所部在乌苏里江左岸各地与日伪军进行了艰苦顽强的战斗。

1939年，敌人加紧对下江富锦、宝清抗联5军3师活动地区的进攻。8、9月间李文彬率5军3师9团1连来宝清，等待与总指挥部取得联系，以便接受新任务。　

1939年9月12日是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三点天气有些转凉。李文彬率先遣队抵达宝清，坐席未定突遭敌人袭击，因哨兵失职，被数倍于己的敌兵迫近包围。激战数小时，弹尽无援，李文彬身中数弹血洒战场，年仅37岁。

“日贼指挥官于战地搜索中得文彬同志之遗体，判知为文彬同志后，顿现其极残忍野蛮之兽性，加恶于遗体，视日贼恨文彬之深，益彰文彬精忠报国、为民族争生存死而后已之精神，其英威千古不灭。”这段文字，出自周保中对其的回忆。

（感谢辽宁社会科学院地方党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尚金州对本文的支持）

华商晨报 掌中沈阳客户端首席记者 段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