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抗战纪念册:八百壮士“死守仓库”变“改跳黄河”

图为引发争议的“八百壮士跳黄河”
原标题:台抗战纪念册闹出史实争议 八百壮士“改跳黄河”
【环球时报驻台北特约记者陈明宇】“不守仓库改跳黄河?”台湾陆军官校(前身为黄埔军校)出版的抗战史实折页,没有了“淞沪会战”的八百壮士,却出现没有确切史料依据的中条山战场“八百壮士跳黄河”,在岛内引发极大争议。
据台湾《中国时报》17日报道,16日是台湾三军五校毕业典礼,陆军官校发布了“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暨陆军军官学校建校91周年”的邮折特刊,共刊登16张抗战历史照片,其中一张名为“八百壮士跳黄河”,与台湾人熟知的“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的史料有很大不同。“八百壮士”的故事发生在1937年10月底“淞沪会战”尾声,由谢晋元中校率领的一营官兵坚守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在世人面前展现抗战到底的决心。而“八百壮士跳黄河”则是近年在大陆网络流传的故事,讲述在山西“中条山战役”中,国军有800名官兵被日军围困在黄河边,因为不愿投降,他们集体投河自杀。“中央社”称,它被外界认为最早出现在大陆作家陈忠实2004年撰写的《一段几乎湮没的史实:中条山八百壮士血祭黄河》,而陈忠实的来源是一本名为《立马中条》的长篇纪实文学作品的序,该纪实文学于2004年12月正式出版,但史料来源不详。

图为“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暨陆军军官学校建校91周年”的邮折特刊
《联合报》17日称,根据大陆学者考证,177师等陕西部队的确曾在“中条山战役”中蒙受惨重牺牲,许多阵亡者浮尸黄河,但没有集体跳河的证据,更没有一次800人的记录,“从照片中士兵装备分析应该是日军的照片”。《中国时报》说,史实真假不得而知。抗日期间,国军战士投黄河确有其事,但无论是媒体的调查还是史料文献,都无法证明有“八百壮士投黄河”之事。台湾一名军方官员也认为陆军官校用“八百壮士投黄河”的照片极不妥当,很可能是只知有“八百壮士”,却不知死守四行仓库的事,于是上网抓照片,结果抓错。该官员还说,在那个年代,真要有八百壮士跳河殉国,是不会留下照片的,陆军官校只要想一下,就知道不可能有什么跳黄河的照片。
台军方引起的争议不止这些。纪念邮折特刊刊登的另一张标注为“笕桥空战”的照片,出现的不是国军使用的“霍克3”双翼战斗机,而是单翼的苏制I—16战斗机,两者外形完全不同。《联合报》称,“霍克3”是国军开战时的主力,到1937年底已经损耗殆尽,此时苏联提供I—15和I—16战斗机,成为1938年至1940年中国唯一战机来源。
对此,陆军官校透过新闻稿表示,部分图片引用“维基百科”战史,或有争议,对外界指正表示尊重,将详查“国史”资料,并依查证史实更新数据。至于“笕桥空战”的照片,陆军官员则表示没有问题,称照片里的人物的确是参与过“笕桥空战”的烈士王文骅,而俄制I—16战机也参与过空战。另据《联合晚报》17日报道,“国防部”举行纪念抗战70周年战力展示预校,展示了一辆M4战车,陆军说明是M4A4中型战车,但其实是与对日抗战风马牛不相及的M4A1战车。
当然,对仍然在世的抗战老兵而言,16日是颇感欣慰的日子。据《联合报》报道,马英九颁发抗战胜利纪念章给25名抗战老兵代表。98岁的老兵刘支球说,“南京保卫战的第一枪,就是我开的”;而老兵在台湾备感孤立,就像在冰箱里一样,“冰冻了70年,如今从总统手上拿到纪念章,就好像开了冰箱门,我感到不冷了”。据悉,“抗战胜利纪念章”于1946年10月首次颁发,16日再度颁发的纪念章复制之前的版本,大小样式一模一样,只是色泽微调,下方图案为卢沟桥,一旁有稻穗装饰,上端交叉“国旗”,中间则是蒋介石的图像。马英九在致辞时称,在过去7年努力下,两岸关系处于数十年来最好状态,如此成果得来不易;未来不管是任何人、任何政党执政,都希望能继续维持和平稳定的架构。《联合晚报》称,台“国防部”目前仍不愿意给抗战老兵的遗族发放纪念章,“立委”因此痛批“为德不卒”。
针对抗战纪念册引发的争议,《中国时报》17日评论称,陆军官校是黄埔的摇篮,不用自己的抗战史料,却上网抓“维基”的照片,连抗战历史都张冠李戴,怎能不让人摇头。文章说,一部抗战史就是一部黄埔建军史,抗日战争中出生入死的不少是黄埔军人,“如今后人纪念抗战,连八百壮士的典故史料都搞错,谈何传承?又岂是悲哀一词可形容的。
延伸阅读
史料考证:国军战士“六六战役”中投黄河实有其事
根据腾讯历史频道的梳理,有三则历史文献证明了国军战士跳黄河牺牲的事件。
1、1941年的中共统战文件提到:国军“一千余官兵死伤了,百多跳黄河淹死了”
笔者目前所能查找到的最早的“六·六战役”期间国军壮士跳黄河牺牲的记载,是1941年中共陕西省委统战部编写的的一份名为《西北军的历史》的文件,该文件写道:
“在六月六号,敌人开始以九路向西北军的防地中条山进攻。由于西北军的英勇抵抗,敌人也有很大的伤亡,但因敌人的进攻猛烈和部队高级指挥官的无能,使得这次战争最后遭到严重的失败。……就在这些无能指挥官的罪恶行动下,一千余官兵死伤了,百多跳黄河淹死了,百(多)被敌人俘虏了。”(《陕西革命历史文件汇集·一九四一年(二)》)
2、1986年,亲历者回忆:“大部分经过肉搏后跳入黄河,壮烈殉职官兵计一千五百余人”
1986年出版的《垣曲文史资料·第2辑》,收录了原三十八军机要室译电员车国光先生的一篇回忆文章《“六·六战役”与“古·计王战役”亲历记》。车国光先生是“六六战役”的亲历者,其回忆很有价值。文章写道:
“本日(1939年六月六日)下午五时许,进攻九十六军敌之主力将我一七七师压迫于方家村、许八坡,老庄黄河沿岸,经白刃战两小时,因众寡悬殊,损失惨重。该师除一部分由陈师长率领向敌后突围外,大部分经过肉搏以后跳入黄河,壮烈殉职官兵计一千五百余人。”(《垣曲文史资料·第2辑》,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山西省垣曲县委员会/编)
1994年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赵寿山将军》一书,收录有车国光先生撰写的另一篇回忆文章《中条山血战》,较之前文,内容更为详细:
“然而,离(一七七师)师部较远的新兵团和五三一团部分官兵却未来及突围,被敌人压到黄河岸边。这些新兵虽无战斗经验,格斗,拼杀技术较差,但爱国心切,抗日心坚,青年人热血沸腾,一身豪气,他们回首退路,绝崖百尺,俯视河水,汹涌澎湃,正面之敌犹如疯狼,他们虽知已临绝境,但无丝毫畏怯,此时,已勿须长官命令,人人奋身回扑,与敌人拼为一团。日军依仗人多势壮,拼刺技术好,于是兽性大发。几天的惨败恼怒要在这里发泄了。新兵团的青年壮士们多系西北人,政治素质较好,爱国热忱又高,虽处于绝境,但毫不怯懦,舍命拼杀,有的失落了枪枝,不顾刀刺小腹,双手紧夺敌人枪枝,有的已断了手臂,但仍啃住敌人不放,……血战进行了一小时左右,终因寡不抵众,被逼至绝崖。这时,一新兵战土大声高呼:‘弟兄们!宁跳黄河死,不做亡国奴!’喊完奋身一跳,被吞没在忿怒的黄河之中。其余千多名业已伤残无力拼搏的官兵,个个大骂着鬼子,也都纷纷随黄河而去……像野兽一样残暴的日军,竟也被这壮烈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滔滔黄河水,被1000多名爱国将士的鲜血染得发红,咆哮的声音也变为悲伤的低吼。”
此处第一次出现了“新兵团”和“五三一团”的具体番号。而据南都周刊《寻访“八百壮士集体投河”真相》一文的说法,“至于新兵团,后查到陕军抗战史研究者李长林的疑惑:‘这个部队的建制里,从没有新兵团的编制。’”第九十六军一七七师是否有“新兵团”的建制,笔者没有查到可靠的资料。但与之同属第四集团军,一同参加中条山会战和“六六战役”的第三十八军,确实是有“新兵团”编制的,可供参考。曾担任三十八军特务连连附的孙宏奎先生,就曾是该军新兵团的一员,其回忆文章《回忆在三十八军的斗争生活》如此说道:
“我抱着朴素的感情,于1937年7月15日毅然离开家乡,告别父老,参加了十七路军第三十八军十七师师属新兵营。 当时的营长是米鸿材,……我一参军,就在新兵营营部通训班接受训练,训练不到三个月时间,到这年的10月间,部队奉命开赴山西抗日前线,从西安出发经风陵渡到太原北的娘子关,部队到了娘子关后,从前方传来消息:十七路军第十七师在河北雪花山与日寇接战,由于日军的强大攻势,十七师败北,向内撤退,听说赵师长讲的由于不让我们这些新兵再上去挨炸弹,因此,我们这支新兵团没有再往上开拔。……1938年6月,赵寿山接到蒋介石的晋升命令,任命他为三十八军军长……”(《赵寿山将军》,中国文史出版社,1994年07月第1版)
3、1991年,国军老兵回忆:“许多军职人员和战士……面对滔滔洪流,毅然跳河”
1991年出版的《渭南文史资料·第3辑》收录有曾参加中条山战役的老兵冯金明先生的一篇文章《中条山“六六”战役始末》。文章写道:
“六·五之夜,日寇秘密集中兵力,突然从平陆县城北高山南下侵袭,我军猝不及防,东西防线被从中切断,李兴中九十六军一七七师、独立四十六旅、四十七旅,均陷入敌人包围之中。我军在强敌围攻之下损失惨重,但仍勇猛抗击,奋力突围。许多军职人员和战士被敌人逼近黄河时,既不投降,又誓不束手就擒,面对滔滔洪流,毅然跳河……”(《渭南文史资料·第3辑》,渭南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
结论:国军战士投河确有其事 但不一定是“八百壮士投黄河”
2008年凤凰卫视对中条山抗战老兵胥继武的采访中,胥老先生表示:“(跳黄河的)千人都有,不要说八百几百了,男的,女的都有,尸体都腐烂了,因为在那漂了好几天了,它那是个漩涡,水就在那儿旋,那尸体也就跟着那水,就在那儿漩”。文献资料可以证明,“六六战役”国军战士投黄河确有其事;但无论是媒体的调查,还是文献的搜索,都无法证明“八百壮士投黄河”这一具体事件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