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隆迪政变:宪法疏漏成诱因

原标题：布隆迪政变:宪法疏漏成诱因

□洪永红王好

2015年5月17日,曾宣称被政变推翻的布隆迪总统恩库伦齐扎首次公开露面接受记者采访,正式宣告政变被挫败。原来四天前的13日下午,布隆迪前情报局局长戈德弗鲁瓦·尼永巴雷趁恩库伦齐扎出国开会之际发动军事政变,通过私营电台宣称“推翻了”总统恩库伦齐扎政权,但总统府却说这只是“笑话”。随后两天,支持政府的军队与政变者发生激烈枪战,局势扑朔迷离。15日,布隆迪国家广播电台宣布,恩库伦齐扎当天已返回国内,前情报局长戈德弗瓦·尼永巴雷发动的军事政变已彻底失败,策划此次政变的3名将军已经被捕,但他们的领导人尼永巴雷还未抓获。参与政变的大部分反叛者当天早上已向安全部队投降。17日的公开露面,表明恩库伦齐扎已完全掌控政权。但为什么会发生这次政变?从此就风平浪静了吗?

笔者身在非洲,近距离观察,觉得这场看似突然的政变并非突然,看似业已平息的事件也非一劳永逸。布隆迪政变事出有因,存在法律和政治两个层面的原因。

诱因:宪法漏洞

本次政变的直接原因是现任总统恩库伦齐扎是否有资格参加今年的总统大选,执政党与反对派都以宪法为依据,但各执一词,观点迥异。反对派认为,现任总统已担任两届总统,无资格再次连任。而执政党则认为,现任总统有资格连任。这是为什么呢?

我们先回到2005年。这一年的3月18日,布隆迪颁布实施《后过渡时期宪法》,这是布独立以来的第六部宪法。宪法规定:实行多党制。总统是国家元首、政府首脑和军队统帅,由直接普选产生,任期五年,可连任一次。两位副总统由来自不同民族和不同政党的人士担任,由总统任命。胡图和图西两族在政府和国民议会中所占比例分别不超过60%和40%,在参议院中各占50%。政府成员由总统征询副总统意见后任命,由不同政党代表组成,对总统负责。国防和安全力量服从于国家文职权力机关,由专业人员组成,不参加任何党派,任何一族在国防力量中比例不得超过50%。

2005年8月19日,身为布隆迪大学教师的恩库伦齐扎当选总统；2010年6月28日,胜选连任。故当今年3月,恩库伦齐扎宣布参加今年的大选时,遭到反对派激烈反对,他们认为,恩库伦齐扎已担任两届总统,不得再次连任。而恩库伦齐扎则反驳说,根据2005年宪法规定,只是经过直接选举产生的总统才只能连任一次,而恩库伦齐扎本人在2005年选举总统时,是由布隆迪议会选举产生,而非直接选举产生,所以,第一次直接选举总统是2010年,今年恩库伦齐扎参选只是谋求第一次连任,符合宪法规定。

恩库伦齐扎今年3月的这份声明,引来反对派的不满。从4月26日开始,示威者在布琼布拉举行抗议并爆发冲突,虽一度平息,但最终导致这次的军事政变。

内因:各派长期争斗

布隆迪为东非的一个小国,6世纪时建立了封建王国,1890年沦为德属东非保护地。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后,当时的国联将其划为比利时委任统治,二战后,变为比利时托管。1962年第16届联大通过决议,宣布独立,实行君主立宪,称布隆迪王国。1966年11月,米孔贝罗首相发动政变,推翻王国,成立布隆迪共和国。十年后的11月,巴加扎上校发动政变,推翻了米孔贝罗政权,宣布成立第二共和国。1984年8月布举行全民选举,巴当选为总统。1987年9月,布约亚少校发动政变,推翻巴加扎政权,组成救国军事委员会,宣布中止宪法。1988年8月,发生流血骚乱。骚乱平息后,布约亚总统宣布成立“民族团结协商委员会”。1990年5月,政府公布“民族团结宪章草案”,12月,布民族统一进步党召开特别代表大会,通过了“民族团结宪法草案”,组成了恩蒂班通加尼亚为首的新政府。1996年7月,军队发动政变,推举布约亚为总统,各派陷入混战。2000年8月,布政府与各政治派别签署阿鲁沙和平与和解协议。

2001年11月,成立过渡政府,布约亚出任总统。2003年4月,根据阿鲁沙协议顺利实行政权交接,原副总统恩达伊泽耶接任总统。11月,布政府和最大的反政府武装保卫民主力量签署一揽子和平协议,加入过渡政府。2005年6月至8月,布顺利举行地方、立法和总统选举,保卫民主力量成为执政党,其领导人恩库伦齐扎当选总统。2006年9月,布政府与最后一支反政府武装全国解放阵线签署全面停火协议。但有关落实协议的谈判多次陷入僵局。2008年4月,双方发生较大规模交火。5月,在国际社会的积极斡旋下,双方再次签署停火协议。12月,签署了新的和平协议。2009年4月,全国解放阵线正式宣布放弃军事斗争,3500名士兵被纳入布军队和警察系统。2010年6月,布举行总统选举,因反对党指责政府和执政党在此前举行的地方选举中舞弊而拒绝参选,恩库伦齐扎作为唯一候选人当选总统。由此观之,布隆迪各派一直为最高权力争斗不断,对恩库伦齐扎当选总统从未真正认同。所以,当恩库伦齐扎宣布今年举行大选后,各派新一轮的较量进入白热化阶段。

人心:渴望和平与稳定

这次布隆迪政变是布隆迪政局长期不稳造成的,虽然被挫败,但并不能说明完全了结。布隆迪人口不多,主要由胡图和图西两大民族组成。但这两大民族长期不和,争斗不休。在这几天,布隆迪仍枪声不断。估计,未来布隆迪在选举前后仍会动荡不安,甚至有再次陷入内战的风险。但大多数布隆迪人民渴望和平与稳定,不希望再次陷入内战。

2000年,双方签订阿鲁沙和平协议时,实行民族和解,两族共享权力。当胡图人为总统时,则图西人为副总统；反之,当图西人为总统时,则胡图人当副总统。此协议从2001年至今一直适用,迎来了15年的和平与稳定。关键是各方应恪守,无论如何不能通过军事政变这种非法的方式更替政权。军事政变是非洲的痼疾,军人政权一度盛行,造成非洲极大的不稳定。为此,非洲人民进行了艰苦的斗争。

1999年,非洲大陆最大最具影响力的区域性国际组织“非洲联盟”作出决议,严厉谴责军事政变,并且要求各国承诺不承认通过军事政变方式取得政权的政府。这次军事政变一发生,即遭到非洲联盟的谴责,非洲国家也不支持政变政府。这也是这次政变很快被平息的原因之一。其实,布隆迪的这次现任总统是否有资格参选问题并没有动摇其宪法根本,是特殊时期造成的特殊问题。只要各方恪守2005年宪法,实行公平公正的选举,则布隆迪和平有望。

(作者洪永红系湘潭大学非洲法律与社会研究中心主任；王好系湘潭大学法学院非洲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