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何必曾相识

2015年05月03日 08:07
来源：法制日报

坊间戏言,路遇10人,可能会有9位经理。而今朋友的数量,笃定比经理还多。从一辈子共事到仅有一面之交,谁不张口闭口老朋友?连本应唯一的男女朋友,也毫不忌讳列队报数呢。但敢问真正够朋友的,能有几多?人类创造了千百节日,是否也应有个朋友节?或者大学干脆设个朋友专业,教教做朋友如何淡如水,浓如血,烈如酒!

原标题：相知何必曾相识

□木梓辛

朋友极力推荐认识文友王耀平,一而再,再而三。王耀平人高马大,穿戴像个卡车司机,言谈粗而不俗,率性实在,丝毫闻不见文人酸味。

38岁退休,单枪匹马闯社会。不求大富大贵,但求温饱自由。绝大部分时光和精力,陶醉于文学追求。今年56岁。算起来,文革开始的1966年,不过小屁孩一个。但他在2010年出版的长篇小说《罗山条约》,却完全是写文革中五七干校的人和事,并且纪实而不虚构。原不过陈年老账一堆乱麻,经他追踪采访苦心梳理,当年干校一批人的回忆,塑成了多彩的故事生动的人物。令人想到《水浒传》,在一个偏僻的地方,聚合了一批脸上刻字的好汉……难怪被人民文学出版社一眼相中。

小说出版前,他预支稿费买了一辆“小面”,并只身开始了长途拉练。终点,敢说十有八九猜不对,竟是新疆罗布泊!他既要检验车辆,又要考验胆量。此“小面”竟然堪比宝马,安全返京。惹得“小面”销售商们直想聘他做广告代言人。

王耀平对代言兴趣不大。他热衷的是下一步计划——改造“小面”。

按照自己的设计,从外部到内部,甩开膀子,拆拆装装,加加减减,工程甚是复杂。要有床,能睡觉；要有椅,能休息；要有灶,能做饭；要有桶,能方便；要有太阳能,可洗浴,可照明；设施要能折叠,轮椅要能上下……总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辆“小面”要成为供残疾人旅行的星级房车,半个月在上面吃住无忧。

王耀平无残无疾。一切改造,都是为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搬来后,恰巧与他成为近邻,乃是著名作家史铁生。

高位截瘫的史铁生以其不凡的才气和哲思,颇受作协和同行尊重。但却无人能为其提供行动之便。王耀平与史铁生并无深交,只因敬重其才华,登门拜访,以铁哥呼之。进而忧其不便,立志倾己所能,要为史铁生安上四个轮子,让他能遍行天下,并甘愿自费全陪。他坚信,铁哥大鹏展翅,必能揽月九天。

王耀平说干就干,义无反顾。大功终于告成时,自我陶醉得手舞足蹈,特地在车窗贴上8个大字:家在轮上,蜗行天下。以作点睛之笔。

史铁生喜出望外。操纵着王耀平赠送的轮椅上下试验,好惬意也。

万事俱备,只待铁哥令下,便可扬帆起航,探亲访友,周游列国。

但史铁生却最终没能享用这辆专车。他在2010年12月31日因脑溢血溘然辞世。铁塔之躯的王耀平痛惜得捶胸顿足!铁哥呀铁哥,你好命苦!

史铁生逝世前半年多,曾读过尚未出版的《罗山条约》,并写下这样的话:

“我希望未来的写作是所有人的一期假日,原不必弄那么多的技巧,几十亿种自由坦荡的声音是无论什么技巧也无法比拟的真实、深刻、新鲜……”

以上这几句多年前写下的话,说明我与耀平兄神交已久,故将其迟献给《罗山条约》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