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舟：遇到的质疑多于认同

2015年03月08日 06:37
来源：扬子晚报

7岁开始写作，9岁出版散文集，19岁被清华大学破格录取，大学毕业就任杂志副主编……今年26岁的才女作家蒋方舟，是许多少男少女的偶像。近日她在接受扬子晚报记者面对面采访时称，自己和韩寒成长的那个年代，遇到的质疑和挑战多于认同和掌声，现在则不一样，如果说80后是急于获得认同感的一代，90后的认同感则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并不需要认同感，认同和讨好他们，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她说，上个月参加浙江卫视《中华好故事》节目，考验了智商，自己虽然喜欢读书，看到这些题目“依然压力山大”，表示：仍需不断努力。

原标题：蒋方舟：遇到的质疑多于认同

扬子晚报记者蔡震

摄扬子晚报记者尤晓源

回忆那段成长经历，蒋方舟曾用“凄惨”二字形容，她还透露，还差点和韩寒一样“退学”。

蒋方舟之所以引起社会的广泛关注，除了她作品的内容大胆、另类外，还在于她出奇的坦率直白。在她还是小姑娘的十一二岁时，她就以成熟地、平静地的语气谈论着恋爱、月经、性，甚至伟哥，丝毫没有大惊小怪。她也坦白地写出了孩子间的勾心斗角，还有对出名，对当班干部的看法。

回忆那段成长经历，蒋方舟曾用“凄惨”二字形容，她还透露，还差点和韩寒一样“退学”。上中小学的时候，蒋方舟并不起眼，她也希望自己不被注意，浑天度日，那样就有更多时间写东西了，但是老师们都很负责，总想着蒋方舟可能是个可造之材，尝试让她当班长，主持活动，演讲什么，后来看她不积极，就放弃了。现在想想，她觉得还是不要轻易说“算了”。对小孩子，应当多说“不要紧，要不然再试一次”，退学不是一个好的示范。韩寒当时好像也是说“休学”，但是各种情势交迫，也就回不去学校，或者说不用再回了。

因为频繁发表观点，有网友曾推测，这位才女可能成为一位“女韩寒”。如今，入职《新周刊》之后，面对热点问题，是否迅速站队，判断是非，檄文战斗？

蒋方舟发现一个与往年不同的现象，从去年到今年初有许多热点话题几乎不会引起人们长时间的讨论，人们关注社会的热情下降了很多。就连《新周刊》每年年终有一个固定的职务写作题目《纪事中国》，用一篇长文梳理每年的重大现实话题，点击率还挺高的，今年这个选题也取消了。对此，蒋方舟还不能确切地分析原因是什么，她分析，“可能中国人都在考虑‘转型’吧。”

蒋方舟还发现，前几年特别激烈谈论社会问题的人，这段时间一看，都改了认证，成了创业公司的CEO，淘宝店主，手工业小业主，对此，蒋方舟觉得也挺好的。

所谓的生活丰富，人生坎坷，有的是顺理成章的，有的是自己折腾瞎作的。蒋方舟希望是前一种：“如果是敲门而来的，那就接受。如果没有，就平静想象，优秀的作家，生活给他一滴墨水，他就能写成万米长卷。”

蒋方舟并不否认妈妈对于她成长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但她并不认可妈妈有什么“成功”的理念。在她眼里，妈妈是一位教师，见的学生比较多，知道规避什么，“比如她就坚持小孩儿要有一技之长，支持上各种特长班，在提升能力的同时，接触社会，接触高人，各种素质教育就融入了。”但妈妈铺设的这条路，蒋方舟并不领情，“我学了几个月小提琴，死活就不去上特长班了，宁可在家写书。”于是9岁出书，就算“踏上社会”了。

在蒋方舟看来，从事写作的人，只需要一张书桌就足够了。所谓的生活丰富，人生坎坷，有的是顺理成章的，有的是自己折腾瞎作的，“我希望是前一种，如果是敲门而来的，那就接受。如果没有，就平静想象，优秀的作家，生活给他一滴墨水，他就能写成万米长卷。”她说，生活体验多的女人，比如赛金花、并没有成为作家，而是作家描写的对象。

小时候对儿童文学、动漫书籍兴趣不大，读的是一些大师的作品，蒋方舟很天真地觉得，“走上大师之路是理所当然的，并幻想将来可以在天堂里和那些曾经崇拜的老头们喝茶。”后来她发现大师之路挺诡异的，有的人在世的时候，自认或者公认为大师，后来证明其实价值不高；有的人比如梵高，他的日记中写自己画那些景物、肖像，葵花鸢尾花自画像，甚至一双靴子什么的，都是为做大师而练习，其实他已经是大师了，只是自己还不晓得。

目前，蒋方舟有几个长篇小说构思，但她自认功力还不够，所以先推出一本互有勾连的短篇故事集《故事的结局早已写在开头》，“我管它叫‘类长篇’，介乎长篇和短篇之间，也算是叙述方式的新尝试。”

“现在年轻人太关注‘朋友圈’了，一点小事，就天塌地陷的。”蒋方舟认为，年轻人最好能多接触一些非同龄人，最好有所谓的忘年交，这样的话：“人的纵向坐标就打开了。”

喜欢观察人的蒋方舟，自担任杂志副主编后，视野变得更加开放，交友圈也更加宽泛，“现在年轻人太关注‘朋友圈’了，一点小事，就天塌地陷的。”她认为，年轻人最好多接触一些非同龄人，最好有所谓的忘年交，人的纵向坐标就打开了。

去年，蒋方舟陪同阎连科来南京签售新书，两人乐呵地让记者在先锋书店拍合影照留念，“我其实没有爱老人癖，没有特意和年长的老头或半老头交往。”蒋方舟没有直接回答记者提问是否同龄人不足以勾起自己的思想碰撞，但她强调，“饭局这些，还是和年轻人吃好，不拘束。我也有很多朋友是年轻人，三十岁以下，无房无车，混在北京，不看我写的东西，也从不谈论文学和政治。”

谈到她眼中的年轻人，也就是90后们，她认为，“现在整个社会都在研究年轻人，讨论年轻人，讨好年轻人，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对年轻人是一个最好的时代。”她说在她和韩寒成长的那个年代，遇到的质疑和挑战多于认同和掌声，现在则不一样，如果说80后是急于获得认同感的一代，90后的认同感则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并不需要认同感，认同和讨好他们，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对于时下流行的怀旧青春电影，蒋方舟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她承认，青春是个好生意。但她进而分析说，“在时代经验上来说，并没有大的历史事件，没有大时代，与50后和60后相比，现在的年轻人历史参与感是很低的。所以提炼出来的情感就是荷尔蒙、谈恋爱，顶多堕个胎，这种连疼痛都是很浅薄的。”她接着补充，“这并不是说作品很浅薄，而是说生活经验很浅薄。”

如何评价当下流行的“年轻就是任性”？蒋方舟有自己的看法。怎样看待“每个人都想逃离”与“人生之不可逃离”的悖谬关系？她也有独到见解。

蒋方舟说她从前一直很鄙视成功学，因为“成功”的标准很单一。不过现在对此：“我已经不那么激烈反对了。”

提到“年轻就是任性”这句话，在蒋方舟看来，很快就会从“流行语”变为“恶心语”。“网络热词都是这样。”蒋方舟说她写过一篇文章叫《不要只是因为你年轻》。她觉得，社会有讨好年轻人的通病，年轻人掌握了流行语，年轻人是巨大的消费群体，年轻人在二十岁左右，都会来到代际更替的大门口，要敲、撬、踢、踹开那个大门。但她清楚地明白，“这个大门只迎接一小部分人，时代永远给年轻人机会，只允许一少部分人成功。年轻没什么了不起，年轻也不是理所当然被赞美的理由，靠虚张声势，并不会更快地达成梦想。”

蒋方舟说她从前一直很鄙视成功学，因为“成功”的标准很单一。不过现在对此，“我已经不那么激烈反对了，总还是有那么一些人、有那么一些时候，是需要‘打鸡血’的。”

面对压力和困惑，怎样排解？蒋方舟的方法是写小纸条，这是她高考前缓解压力总结出的办法。现在如果心绪不宁，她就在笔记本上写一段话，也可以算是励志的话。“看看这些话，自己就像自己的心理分析师一样，慢慢就把情绪理清楚了。”

至于怎样看待“每个人都想逃离”与“人生之不可逃离”的悖谬关系呢？蒋方舟笑着说，前者是路程，后者是终点。“我是喜欢在启程之前，先到终点处看一看。可能逃离之后，还在那个路上，还是那个终点，但是人生的纬度增加了，内心丰富和安宁了。”她说有没有回报不重要，起码希望十年后能对自己说：“小蒋啊，你看努力过了就是好啊！”

快问快答

C=蔡震

J=蒋方舟

C 你认为文学作品对于当下的年轻人是否还有意义？

J 有，文学不仅让人欣赏风花雪月，也能接受枯枝败叶，在遇到人性弱点的时候，就能自知而且谅解。

C 为何现在的青年作家很难达到老一辈作家年轻时的写作状态，难出经典？

J 读者分化了，作家也多功能化了。

C 这么多次走进大学校园，你觉得现在的大学生什么最富有，什么最缺乏？

J 最富有的是自信，最缺乏的是自知。

C 在完成学历拼斗后，你认为年轻人应该如何提升自己的修养？

J 终身阅读。

C 从校园走向职场，人生进入新的境界，你害怕失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