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流放者”变为“入侵者”的知青

原标题：从“流放者”变为“入侵者”的知青

◎王干

由姜戎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的电影《狼图腾》是近年来银幕上少见的关于人与自然、人与动物、人与文化的反思之作。小说《狼图腾》的成功来自多方面，有文化的积淀，有历史的传承，有生命的博爱，还有时代的精神认同，等等，而电影的篇幅不可能将小说的内容全部涵括进去，电影侧重表现的是反思的力量。

电影的反思首先体现在叙述的视角，叙述者是当年插队的知青陈阵，由他来讲述当年在内蒙古插队的一段传奇，一段与狼有着不解之缘的生命交响曲。作为新时期文学重要思潮的“知青文学”，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反思，电影《狼图腾》再现了这种反思，写出了“文革”期间的种种荒诞不经，也反映了普通百姓的善良和真诚，尤其展现了牧民们的淳朴、厚道和友善。在表达牧民们的古道心肠的同时，着重对地域文化尤其是对流传已久的狼图腾文化进行了形象生动的展示和呈现。笼罩在草原上空的腾格里是一种文化的传袭，也是牧民精神的化身。腾格里作为一种宗教文化，在电影里是对上苍、天空、大地、河流等大自然的膜拜和尊崇。这种尊崇生发出来到对草原的生物无边的热爱和包容，草原狼在这样的语境下便是和草原共生，和人共生的一种图腾符号。

电影采用的是一种外来者叙事的模式，这也是小说原有的格局所决定的。一般的知青文学，往往把知青当做一个被流放的对象，在流放地受苦受难，而电影《狼图腾》里知青陈阵和杨克不单是一个被流放的形象，还是一个入侵者的形象。当然，陈阵和杨克的背后是当时的政治和主流意识形态，他们来到了草原，来到了蒙古包世界，打破了原有的平静，也打破了原有的平衡，他们的貌似文明和牧民的貌似愚昧之间建立了一种新的文化交际，这种交际带来的爱恨情仇最后体现在对狼的认识上。牧民文化对狼的认识是共存，而所谓的现代文明则是对狼的斩尽杀绝。这样的文化差异，逼出了狼的生动形象。对于群狼来说，人类也是入侵者，游牧的蒙古族本是候鸟一样的生存方式，但电影里那些农民的到来，对草原进行农业化的改造，不仅侵犯了狼的领地，也改变了牧民的生存结构。

电影里最为感人的是陈阵和小狼崽的故事，这是生命与生命的对话，也是人与大自然的对话。无辜的小狼被一群群地虐杀，生命被抛向天空，是一种祭奠，也是一种屠戮。陈阵内心里对生命和大自然的热爱，收留了小狼，甚至自己勒紧腰带也要省下钱来喂狼，这种举动在当时显然是怪异的，我们可以说陈阵内心里的童心犹未泯灭，但童心正是生命中最可贵的。人与狼仇杀的环境里，许多天理和天伦被践踏，而生命与生命本是可以对话的，人与动物、人与自然也是可以对话的。除了对抗、战争、杀戮、仇恨外，人类与世界是可以对话的。

在电影中那些生动而可爱的群狼，是银幕上最为独特的艺术形象，它们是一群游走者，又是一群旁观者，同时还是一群思考者。它们冷眼观察草原上发生的怪异事件，充满了不解，它们面对自己家族的被杀戮充满了仇恨，它们报复人类，它们让人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同时对人类自杀式的毁坏天地规律又充满了悲悯。贯穿电影始终的狼嚎，是哀怜，也是警示，是愤怒，也是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