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李广》

原标题：《斩李广》

耳 听 得

秦腔观众都熟悉《斩李广》这出经典剧目。《斩李广》，也叫《黑闯宫》，京剧剧名为《庆阳宫》。说起李广，有的人可能会弄错，以为是汉代飞将军的故事，其实，这是传说中周朝的事——

周厉王有宠妃马氏，她的弟弟马兰因为她受宠爱而加官晋爵。马兰仗着姐姐的势，横行霸道，大臣只顾自保，都不愿意惹事。李广、李刚兄弟，文武双全，齐心辅佐朝政。北狄造反，李广李刚带兵出征，很快就平定叛乱，得胜还朝。周厉王很高兴，庆功宴会，给李广李刚表彰。

人有喜事，难免轻狂，李刚性格刚直，喝多了，与忌妒他的国舅马兰发生言语冲突，趁醉打了马兰。李刚连夜赶赴戍所，李广在朝伴驾。这一天，马兰假传圣旨，李广进宫。李广独自一人进皇宫，见了周厉王的母亲龙太后。君臣叙话没几句，早早埋伏好的武士冲上来把李广捆绑了。马兰出现了。他传旨说，李广胆敢深夜闯入禁宫，调戏太后，把李广推出去砍了。

磊落的人总是斗不过奸险之人。李广受了诬陷，非常懊恼。而朝中大臣个个自保，都不愿意为了他而说句公道话。李广思前想后，想到今天屈死，兄弟今后的命运也不知道怎么样，他内心的悲愤通过秦腔著名的唱腔像悬河决口一样，倾斜了出来。每逢冬天至春节，陕西关中大地，人闲事简，高音大喇叭里， 很容易听到那苍凉悲愤的唱腔——

“再不能头戴三王纽，再不能粉底朝靴蹬双足，

再不能八宝玉带腰间扣，再不能身穿蟒袍挂丝绸，

再不能秋饮菊花酒，再不能冬吟雪梅赞不休，

再不能春踏芳草露，再不能夏赏荷花池边游，

再不能先祖的堂前三叩首，再不能庭前教子把书读，

再不能老年的夫妻庆长寿，再不能五世同堂乐无忧，

再不能忠臣牌前论魁首，再不能奸贼面前揭短羞，

再不能剑打马兰贼的口，再不能和奸贼作对头。”

秦腔这种表达是它的优势，大段的唱腔，缓慢迟散，而听者却不觉得冗长而沉闷，反而你不这样唱，听众感到不过瘾。

次日，周厉王酒醒，才知道大事不对，十分后悔。正在后悔中，龙太后就气冲冲地上殿骂周厉王，太后说，你堂堂天子，让一个内亲谗言左右，还把我太后陷入到丑闻当中。你斩了李广，李刚在外带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周朝的江山要坏在你手里了，我不愿意亡国之后受屈辱。太后骂完就碰柱身亡了。

李刚闻听李广被斩，大怒，起兵马杀向京城。大兵困京城，双方谈判，周厉王答应李刚，将马家姐弟送给李刚。李刚挥刀斩杀马妃，将马兰掰成两半，然后一刀一刀碎尸万段。这种死法，现代人看来，十分残酷，但是，秦腔观众，你不让李刚这样杀马兰，观众觉得不解恨，用陕西话说“不残伙”，看完戏要跟你闹事的。因为不这样杀马兰，跟那个“七十二个再不能”不相配。

戏剧对一个地区人的性情的塑造是很值得研究的。或者说，只有这个地区人的性情，才能孕育出这样的戏。朱子说：秦人有刚德。顾炎武说，秦人负气健讼，而急于公义。凡官府征调，旬月可完，以拖欠为丑羞。此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