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称“显学”的墨家

原标题：时称“显学”的墨家

制图 胡杨

先秦诸子中，儒、墨二家弟子众多，盛极一时。《韩非子·显学》开篇就说：“世之显学，儒、墨也。”墨家在当时竟与儒家并称“显学”，可见是一个非常著名且影响甚大的学派。

墨家从显赫走向衰微

墨家的开山祖师是墨子。墨子名翟，鲁国（一说宋国）人，生平事迹不详，约生于孔子后，活动于战国初期。一说墨子并非姓“墨”，是因为他一贯艰苦勤劳以致瘠瘦黝黑而得号。墨子出身于手工业者，能制造机械，也通晓军事，曾率领弟子们帮助宋国防御楚国的进攻。据《淮南子·要略》说，墨子早先曾“学儒者之业，受孔子之术”，但他认为儒家崇奉的“礼”太烦扰，“厚葬靡财而贫民”，甚至“伤生而害事”，所以他分裂出来，自创墨家学派，“背周道而用夏政”，即与公开宣称“吾从周”的孔子背道而驰。可见其思想不受儒学羁绊，富于创造性。

墨家组织严密，领袖号称“巨子”。“墨家巨子，盖若后世儒家大师，开门授徒，远有端绪，非学行纯卓者，固不足以当之矣。”（孙诒让《墨子传略》）墨家信徒不畏艰险，不辞劳苦，不尚空谈，敢于赴汤蹈火，积极从事社会实践活动。《淮南子·泰族训》说：“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化之所致也。”其宗教色彩颇为浓厚，在战国时期分为三大宗派。据《韩非子·显学》说，墨子死后，“墨离为三”，“有相里氏之墨，有相（一作‘柏’）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三派各立门户，招徒授业，声名赫赫，信徒众多，然而奇怪的是，秦汉以后，墨学衰微，竟至销声匿迹，后继无人了。其主要缘故，是它对政权直接构成威胁，必然为统治者所不容。墨家组织严密，忠于信仰，凝聚力强，敢斗善斗，并且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是只听从本派巨子指挥而不受当局控制的社会势力。面对如此有组织有威胁力的潜在对抗力量，统治者怎能安心？所以从维护政权的根本利益出发，历代统治者势必强力打压。这样看来，墨家的衰微没落也就不难理解了。

墨学纲要及《墨子》特点

《墨子》一书，不是一人一时之作，也不是墨子自著。它是一部包括墨子言论及墨家各派学说的著作，由墨子弟子及其后学记录、整理、汇编而成。《墨子》今存五十三篇，内容较为驳杂，体例也不尽一致。值得注意的是，书中《尚贤》、《尚同》、《兼爱》、《非攻》、《节用》、《节葬》、《天志》、《明鬼》、《非乐》、《非命》十篇，各分上、中、下篇，内容大同小异，应是墨家三派各记所闻的底本汇辑。它们是墨子的“十诫”，也就是十种主张。《墨子·鲁问》记“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憙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物夺侵凌，则语之“兼爱”、“非攻”。可见上述十篇确实比较集中完整地保存了墨子思想的真相，不但是全书核心，而且可以说是墨学纲要。

墨子的思想特征非常鲜明，且自成体系，独树一帜，可与儒学抗衡。墨家基本代表小生产者的利益，既有进步性，也有保守性。大体说来，墨家的社会政治思想较为进步，而有神论的世界观则有保守落后倾向。

在先秦诸子之文中，《墨子》影响不及《论语》，也不如老、庄、孟、荀、韩等子书。但《墨子》文章特色鲜明，独具一格，应该占有一席之地。《墨子》文章的最大特点是尚实尚质，言之无文。其文意显而语质，言多而不辩；讲究实用，不重文采。这与墨家思想崇尚质实，富于现实性、针对性和功利性相适应。墨家惟恐“以文害用”，故不事文采。正如《韩非子·外储说左上》所指出：“墨子之说，传先王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质，以文害用也。”由于信守这样的观点，以致其文虽反复论辩，不尚空谈，却“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墨子》对后代散文影响不大，这大概也是原因之一。

《墨子》文章的另一大特点是讲究逻辑，明辨是非。其文极善辩驳，《非命上》篇提出著名的“三表”（《非命》中、下篇称“三法”）说： 故言必有三表。何谓三表？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废（通“发”）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此所谓言有三表也。“三表”说指出，论证问题应有三方面依据：一是本之于历史事实，二是原察百姓见闻，三是观察政治实践的效验。也就是说，要引证史实和古代文献以及百姓的现实经验（见闻），并以现实政治的实践效果加以检验。这显然是对历史和现实经验的总结。它标志着人类逻辑思维的发展。然而实际考察《墨子》之文，可见其引述史实多取自古书，或依据传闻，不全可靠。但其文逻辑严密，在分析、论证、驳论等方面，对后来的《荀子》、《韩非子》之文颇有影响。

墨家还讲究论辩的目的，声称“夫辩者，将明是非之分”（《墨子·小取》）。所以《墨子》之文大都有所为而发，针对性极强，主旨突出，观点鲜明。如其传世名篇《非攻上》以“入人园圃，窃其桃李”、“攘人犬豕鸡豚”、“取人马牛”以至于“杀不辜人”等不义之事为例，层层深入地论证如侵犯他人的利益愈多，就愈不仁，罪也愈大的道理，进而论断：“今至大为不义攻国”。有力地批驳了不知“攻国”之非，反而誉之为“义”的谬误，从而突出了“非攻”这一主旨。其文是非之分明，逻辑之严密，确实令人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