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骂架今昔谈
原标题:文人骂架今昔谈
近来文艺界的骂架事件接二连三,从艺人间“贱人就是矫情”,到公知们“脑残”PK“有病”,已是江河日下,一蟹不如一蟹,所以网上有人看不下去,拿东汉名士郑玄家奴婢“薄言往愬,逢彼之怒”说事,大发“今不如昔”之慨叹。
从明清笑话集《笑林广记》可知,古代普通百姓的骂人水准,与当今民间“三字国骂”大致相持。而古代文人中,虽也有架不住暴脾气的,像清初李因笃、毛奇龄两位老兄,因争古韵不合竟拔剑相向,但总体上以斗嘴斗智的韵事居多,比如“是狼(侍郎)是狗?”答曰:“上竖(尚书)是狗,垂尾是狼。”这骂架中就带着技术含量。
清代文人有一大文字公案,起因是袁枚的《子不语》记载了戏曲作家杨潮观夜梦“李香君荐卷”一事,杨以为“有损德行”故写信谴责,内中辩解:“仆非不好色,特不好妓女之色耳。”落人一通奚落:“足下自称好色,或借此自雄耶?王龙溪云:‘穷秀才抱着家中黄脸婆儿自称好色,岂不羞死?’此之谓矣……”
听听袁子才的骂人水平,用语或庄或谐,正论与调侃同出,读之令人忍俊不禁,哪像今日文人对骂,形同无知小儿信口雌黄,沦落到骂街地步,满嘴只有“脑残”、“有病”这类平庸乏味的词汇……难怪所谓的“彼得·潘综合征”,专指当代成年人这种装嫩长不大。
今之文人相当一部分“骂架”有失水准,反映其自身学识严重滑坡而平头百姓素质普遍提高的趋势。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界限被打破,当下的“后现代语境”是造就这些怪象的一大根由,凡事有利也有弊,一方面“精英们”难以独霸话语权;另一方面,好的学不来,“比烂”则大行其道——
古代也有许多打油诗,如《飞雪》以“一片一片又一片”起句,但好在结尾来了句神笔“飞入芦花都不见”,大致上还是符合对偶的大原则“下联应胜于上联,才站得住脚”。到了50多年前的那场文化“大跃进”,提倡“千诗户、万诗乡、千人写、万人唱”,出了“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之类农民诗,平心而论,还是要比现在“天上的白云真白啊/真的,很白很白/非常白/非常非常十分白……”这些“废话体诗歌(乌青体、羊羔体、梨花体)”矮中显个。
与诗歌被糟蹋相比,从杜尚给“蒙娜丽莎”加了一撇胡子,到贵过黄金的“艺术家之屎”被收入伦敦泰特美术馆,现代造型艺术与传统的决裂无疑表现得更为决然。对此,英国学者保罗·约翰逊倒是持乐观之见:“人类这个族类仍处于幼年期,艺术的故事才正要开始。生命苦短,但艺术却是源远流长,最好的时期才刚要来临呢。”
那就再给理想一点时间吧,因为人类还正在进化开窍,成人们还需要补脑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