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队长在查案中闻到异味

原标题：刑警队长在查案中闻到异味

□姜钦峰

同刑警队长聊天，听他讲案子，是一起杀人案。一个“摩的”司机，半夜载着一个女生，开到僻静的小河边，杀人劫货，然后把尸体藏在岸边的草丛里。嫌疑人被抓获，很快交待了藏尸地点。刑警队长叫上法医，立刻去找尸体。

赶到现场，两个人都傻了眼。岸边长着两米多高的野草，叶片有锋利的锯齿，形成密不透风的天然屏障。嫌疑人只记得藏尸的大致位置，具体在哪个点，自己也说不清。那片野草沿河岸生长，绵延几里地，人根本进不去，除非下水寻找，一时半会儿又弄不到船。他们只好用棍子拨开草丛，在岸上来回搜寻。

天气热得要命，连风丝都没有，正午毒辣的阳光简直能把人烤熟。两个人累得汗流浃背，找了一个多小时，一无所获。口供是靠不住的，嫌疑人随时可以翻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假如找不到尸体，就无法证实女孩遇害，只能认定为失踪。如果抛尸水塘还好办，大不了把水塘抽干，但河水是会流动的。他担心尸体已被冲到下游，那就更加渺茫了。

时间流逝，失望渐渐转为绝望，他怀疑尸体已经被冲走了，这个案子可能会永远变成悬案。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吹来，刑警队长情不自禁吸了一下鼻子，整个人就呆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法医离他只有几米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第二阵风吹来，两个人又赶紧猛吸几下，然后相视一笑。有了！

队长健谈，说到精彩处，仿佛又回到了案发现场。他双目微闭，鼻子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的样子，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说：“实话告诉你，我一辈子没嗅过如此美妙的味道，心里那个美呀，比闻到十五年的茅台还爽。”我急着问：“荒郊野地里，你闻到什么了？”他笑盈盈地吐出两个字：“尸臭！”

尸体就在附近，确凿无疑，他立刻精神大振。有气味指引，搜寻范围大大缩小，不到半个小时，尸体找到了。铁证如山，案件告破。听他说完，我心里还有个疑点，小心翼翼地质疑：“凭什么那么肯定，万一是小猫小狗的尸体呢？”他说：“你不懂。人和动物的尸体腐烂气味不同的，我天天跟尸体打交道，对那种气味太熟悉了，只要鼻子闻到就错不了。”我默然，唯有佩服而已。

由于工作关系，我曾到过凶杀案现场，对那种气味并不陌生。我尽量屏住呼吸，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胃却不争气，一阵翻江倒海，狂吐不止。可是，为什么会有人享受那种恐怖的气味，竟让我油然生出敬佩？后来细想，真正打动我的，其实是他在不经意间展示出的职业美感。这种美感，与从事何种职业无关，与心灵相通。

日本的“寿司之神”小野二郎，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做寿司。他永远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以确保客人享受到最好的美味。为了保护双手，他不工作时永远戴着手套，连睡觉也不懈怠，直到88岁高龄，这一习惯保持不变。他做的寿司，被誉为“值得花一辈子排队等待的美味”。这种极致美味，除了带给食客味觉享受，更多的是精神洗礼。

“一旦你决定好职业，你必须全心投入工作之中，你必须爱自己的工作，千万不要有怨言，你必须穷尽一生磨练技能，这就是成功的秘诀，也是让人家敬重的关键。”这是小野二郎的职场感悟。职业，不再是谋生的手段，已经升华为一种信仰，融入到生命之中。

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常常想起那个刑警队长，想起他一脸陶醉的样子，心里就肃然起敬。警察与厨师，两种毫不相关的职业，却展示出同样的美感。他们专注于自己的领域，努力做到极致，并乐在其中。这种专注力，会散发出奇妙的气息，让你感到踏实、无条件信任，然后生出许多羡慕。

姜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