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酬标准的演变

原标题：稿酬标准的演变

改编自孙皓晖同名小说的电视剧《大秦帝国》(裂变)，近期在央视播出后引起坊间热议，其中不乏好评，有人认为这部电视剧是“近年来难得一见的优秀历史剧作。”但也有不少观众认为，《大秦帝国》的价值观是有严重问题的，称不上好剧。

1955年，作家刘绍棠的短篇小说集《山楂村的歌声》由新文艺出版社出版，“6万多字，每1000字15元稿酬，印了4万多册，两个定额，每1000字30元，收入2000元左右”。“我买了一所房子，住房5间，厨房1间，厕所1间，堆房1间，并有5棵枣树和5棵槐树，只花了2000元，加上私下增价500元，也只花了2500元。”这是一个与中南海相邻的小院。在1957年以前，刘绍棠还出版了短篇小说集《青枝绿叶》(4万多字，印6.3万册，收入1800元左右)、中篇小说《运河的桨声》(10.4万字，印6.8万册，收入5000多元)、中篇小说《夏天》(11万字，印10万册，收入8000元左右)。这四本书，刘绍棠的收入就达到一万七八千元，“稿费收入的5%交党费，但不纳税”。“存入银行，年利率11%，每年可收入利息2000元左右，平均每月收入160元，相当于一个12级干部的工资”。(刘绍棠《往事不堪回首》)

这在今天看来，也是非常不错的稿费收入，够不少作家羡慕的了。然而，好景不长。1958年10月10日，文化部发出《关于降低稿酬标准的通报》：“过高的稿酬标准，使一部分人的生活特殊化，脱离工农群众，对于繁荣创作并不有利”，希望各地报刊社、出版社将稿酬降低一半。到1966年1月，中共中央批转文化部党委《关于进一步降低报刊图书稿酬的请示报告》称“稿酬标准仍然偏高”，“使有些知识分子的额外收入过多，易于导致生活特殊，对他们的思想改造不利”。“稿费是工资以外的额外收入。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稿酬，仅属奖励补助性质。”“文革”期间，稿酬制度事实上取消了。1980年代的稿酬标准偏低，甚至按绝对值看仍低于1957年前的水准。

近十几年使用的是1999年4月5日国家版权局颁发《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简称《规定》)，这一规定除了提高稿酬标准外，一个重要的区别是变指令性的付酬标准为指导性和指令性相结合，以指导性为主。一般情况下作者与报刊社、出版社可以通过出版合同自行约定付酬标准，但没有签订合同或合同中没有约定付酬标准的，则执行《规定》。

而在今年11月1日开始实施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简称《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由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适用本办法。”可以说，不管是1999年的《规定》还是2014年的《办法》，出发点都是保护著作权人的权益。

《办法》刚公布时，网络上有不同的声音，有一种是欣喜，稿酬标准终于提高了，有一种是失望，觉得落后于现实，自己的稿酬早就突破报酬办法中规定的上限了。一方面“欣喜”，如果自己的著作权被侵犯，那么维权就有了依据，侵权方必须按照《办法》规定标准的上限支付报酬；但另一方面，并不是所有著作权人的报酬都能提高，因为“当事人约定”这条是优先的，只要双方是在平等、公平的情况下签订了合同，低于下限，甚至不支付稿酬，都是合法的，因此，不可“欣喜”太早。“失望”也没有必要，版税超过10%或者超过千字300元，完全是市场行为。

但并不是说《办法》规定的稿酬标准对现实不会有影响。有这样一个“指导性标准”的存在，相信当事人在约定合同时也会有所考虑。以我相对熟悉的学术图书出版来讲，学术出版比较特殊，大部分学术书销量比较小，千字30元，实际上要高于销售版税8%的稿酬。要提高稿酬，牵涉到文化环境、读者的阅读习惯、市场等许多因素，这是另一个话题。而一般的市场图书，绝大部分都是按照版税来签订合同。倒是现在有些书商约稿时以“杂志”的名义，千字一两百元或者一篇几百一千元买断，最后拼凑成“鸡汤书”，往往销售还不错。

我认为还是1950年第一届全国出版会议决议中的说法比较合理：“稿酬办法应在兼顾著作家、读者及出版家三方面利益的原则下与著作家协商决定；为尊重著作家的权益，原则上应不采取卖绝著作权的办法；计算稿酬的标准，原则上应根据著作物的性质、质量、字数及印数等。”

其实，今天我们谈稿酬支付标准，不如谈谈所得税问题。1980年10月国家对稿酬收入超过800元以上的部分征收所得税，三十四年过去了，这一起征点一直没变。如果说当年绝大部分作家都由国家养着，有固定的收入，这一起征点有其合理性，当下先不说经济的发展、物价的变化，只说职业写作者的崛起，不少写作者没有工资收入，靠写作维生，在这种情况下，800元作为起征点就很不合理了。

●张文礼(出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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