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昭关

原标题：文昭关

许石林

春秋时期，楚平王昏聩。为结交秦国，楚平王给自己的太子芈建娶了秦国的公主孟嬴，结为政治婚姻，以固永好。费无忌对楚平王说，这个孟嬴是当今倾国倾城的美女，建议楚平王自己纳其为妃。人就怕蛊惑煽动，楚平王被奸臣费无忌煽惑，中途“截和”，将秦国公主孟嬴纳娶为己妃，而将齐国来的另一女子冒充公主嫁给楚太子芈建。

楚平王因为不久就和秦国公主孟嬴生了一个儿子，他知道自己的事儿太子隐忍不说，但心中有恨，于是就杀太子与太傅伍奢及其两个儿子伍尚、伍员，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太子芈建出逃，伍奢的二儿子伍员（子胥）向吴国逃去。

伍子胥到昭关地界，途中被一名叫东皋公的人认出并拦住了，此人自称扁鹊的弟子，曾经在楚国国都行医，去过伍子胥家，认识伍子胥的父亲伍奢，也见过小时候的伍子胥。他说，伍公子你不能现在过关，否则一定会被捉拿。你跟我到我的山中小屋先住些日子，我帮你想办法。

伍子胥就跟从他到了山中隐居的小屋。这就是京剧《文昭关》的高潮处——伍子胥在东皋公的家中暂居，但一连七天都没有任何消息，他心急如焚，对东皋公产生了种种猜测和怀疑，内心焦虑到了极点，一个人不免胡思乱想，“某有大仇在心，以刻为岁，迁延于此，宛如死人”。

伍子胥郁闷绝望之极，辗转反侧，不能入眠。焦虑孤愤之中，他想到各种结果，但最终坚定了复仇的决心——

【快三眼】心中有事难合眼，翻来覆去睡不安。背地里只把东皋公埋怨，叫人难解巧机关。若是真心来救我，为何几日他不言？贪图富贵来害我，你就该把我献与昭关。哭一声爹娘不能相见，不能见，爹娘啊！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鸡鸣犬吠五更天，越思越想好伤惨。想当初在朝为官宦，朝臣待漏五更寒。到如今夜宿在荒村院，我冷冷清清向谁言？我本当拔宝剑自寻短见，寻短见，爹娘啊！父母的冤仇化灰烟。我对天发下宏誓愿，我不杀平王我的心怎甘！

这是杨宝森戏，他的嗓音不够高，但唱得凄楚动人，别的流派老生反而皆不及他。《文昭关》这出戏，京剧皆以杨派为正宗。许多唱余派的老生，按捺不住，演出此剧，也学的是杨派的唱腔。甚至，有的嗓子过好的老生，过于明亮冒出过高的音，反而被人讥之为不正宗、洒狗血。

杨以余叔岩为宗，又反过来吸收更早的谭鑫培、汪桂芬诸家之长，唱腔不追求大起大落和激昂高亢，以纯韵味取胜，醇厚绵密，稳重苍劲、不浮不飘，笔笔送到，声腔简洁大方、舒展平和，初听不为之刺激摄拿，再听则稍见其妙，继而听，愈见其古朴恬淡中意味无尽。不有意追求华彩而难以掩饰神采旁溢，使人闻之有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