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粤北第一村”唱月姐歌饮堆花酒

原标题：来“粤北第一村”唱月姐歌饮堆花酒

村民李振祥与石塘堆花酒

村中妇女在“月姐歌堂”唱“月姐歌”

石塘村的双峰寨，四周有护城河环绕

屋顶上的马头墙，尽显徽派建筑风格

石塘村至今仍保存着大量仍可使用的古井

文/羊城晚报记者 张 文

通讯员 李子初

韶关仁化

石塘村

壹 丹霞山下：静卧明代古村

由韶关市仁化县西行十几公里，一个小盆地静卧在群山之间，盆地的西北方是五岭之一的大庾岭南麓，东南方是世界自然遗产丹霞山的核心区。就在这盆地的中心位置，便是史称“粤北第一村”的石塘村。

石塘村中居民多为李姓，据李氏族谱记载，明朝洪武年间，福建上杭人李可求携家众经江西南来仁化安家落户，他们在平阳处挖泥制砖、砌建房屋。房屋建好，泥坑积水成为池塘，而被挖去泥土的大坑下，显露出石质地层，石塘之名由此而来。

其实，这个古村落自南宋便开始形成，如果从明朝洪武年间李可求南迁至此正式开荒建房算起，已经历了差不多640年的风雨。

今日石塘村，面积为15公顷，常住村民为3400多人，拥有明清和民国时期的古建筑133座，其中保存完好的106座，古建筑面积达42288平方米。在附近的山上俯瞰石塘村，可见墙檐连亘，屋盖连云，青砖青瓦，蔚为大观。

进入石塘村，我们首先来到一条名叫“三角街”的古街，这条只有短短两百米的街面，在清代的晚期，曾是村里最热闹的商业街，有赌摊18个，油炸锅12个，烟馆2家，现在仍然保留着完整的店面和布局。

在三角街附近，有石塘村现存最早，寓意“多子、多福、多寿”的李氏宗祠“三多堂”。堂前，有一口修建于洪武年间（1382年）的高门槛水井，虽历经630余年时光，井水依然是酿造石塘特产堆花酒的不二之选。

在村内穿梭，青砖马头墙随处可见，这种高出房檐屋脊、翘角峥嵘的封火山墙，属徽派建筑风格，但进入这些房子内，其梁架、藻井等结构却带有浓郁的闽南特色。而村中一些夯土泥砖房屋，则具有典型的客家民居风格，一些建于民国年间的房屋，甚至还保留有西式风格的圆形门楼。

一个村子里，同时并存着徽派、闽南、客家和西洋等多种建筑风格，这种情况在一般乡村并不多见，熟谙石塘村历史的文史学者龙兆康老先生（退休前是仁化县讲师团团长）评介说，这说明石塘村的世代居民，有一种兼收并蓄，海纳百川的气概。

据龙兆康考证，明末清初，石塘村已有户数过千，至康乾盛世，石塘村的发展至顶峰，成了远近闻名的“粤北第一村”。之后虽经战乱破坏，但村内仍保留着大量明清及民国时期的古民居，堪称粤北地区古建筑保留最完好、规模最大的古村落。

贰 易守难攻：打了两场大仗

龙兆康介绍说，鼎盛时的石塘古村拥有9座祠堂、12条街巷，7处炮楼、7处门楼、25处闸门，并形成火冲、大园、早禾田等12个相对独立的“阁”（一种区域分割架构，相当于现代村民小组）。古村内，街道纵横交错、穿插联通，犹如《水浒传》中的“祝家庄”，外人到此往往不辨东西，难寻出口。

凭借着复杂的地形和人多势众，一般匪盗是轻易不敢前来滋扰的，但无奈石塘村物阜人丰，名声在外，在清末它曾被洗劫过一次，损失惨重。那是在太平天国天京变乱之后，翼王石达开负气出走，率军进入湖南桂阳、宜章等地，并于清咸丰九年（公元1860年）五月进入仁化劫富养军，得知石塘富甲一方，便决定攻打。

在得知太平军欲前来攻打的消息，村民们便在村外一处叫鹏风寨（现叫大寨顶）的防御建筑里屯集了粮草和大量的石头，并组织青壮年上寨作战前训练，准备与来敌一决高低。鹏风寨在石塘村北约两公里的一座山上，是北面进入石塘村的必经之地。

鹏风寨防守战拉开后，凭借鹏风寨居高临下的优势，太平军迟迟不能把它攻破。于是另出谋略，集中兵力切断石塘村与鹏风寨之间的给养通道，很快，鹏风寨因孤立无援而失守。

侵入石塘村的太平军，在八卦阵般的纵横街巷和四周民房内不断射出的火枪冷箭面前，被迫撤军，但在撤军前，将半个村庄烧毁，全村人死去三分之一。

兵燹过后，村中族老痛定思痛，一致筹谋要建一座特大碉楼，以备战乱时避灾保命。

光绪二十五年（公元1899年），以李氏族祖名下的田租为基金，由乡绅李德仁等6人主事，富户捐钱，村民出力，在石塘村东南部开始修筑一座叫双峰寨的古堡式碉楼。

经历12年的建设，耗银3万余两，一座南北长73米、东西宽69.65米，城墙高9米、厚1.3米，占地面积11000多平米的碉楼最终拔地而起，成为广东省内最大的防御碉楼。

在双峰寨的城墙和炮楼四周，还有一条水深接近两米、宽达13.7米的护城河拱卫城池，可谓固若金汤。

值得一提的是，双峰寨内共有3口水井，如今仍然保存完好。拥有水源保障，即便被围困，村民在双峰寨内也可照常生活，利于长久相持。

在大革命时期，易守难攻的双峰寨，就曾爆发过一场被当时的中共广东省委誉为“农民暴动中最伟大的战斗之一”。

李昭环是土生土长的石塘村民，曾任石塘镇的宣传委员，他祖屋距离双峰寨不足百米。他告诉记者，从小便经常听长辈提起“双峰寨保卫战”，只知道战斗长达大半年，守城的军民付出巨大牺牲，成年后通过走访亲历者和查阅史料，才知道这场保卫战的来龙去脉。

大革命时期，仁化县农民运动风起云涌，石塘乡农会就在双峰寨办公。大革命失败后，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遭到血腥镇压。1927年底，农会组织群众把大批物资集中在双峰寨内，并且练兵放哨，准备与敌人展开持久战。

1928年3月29日，国民党第7军的一个团与地方武装包围了双峰寨,企图扑灭石塘的革命烈火。双峰寨内700多军民在营长李载基的领导下,与来敌展开了惨烈的“双峰寨保卫战”。

守军一次又一次粉碎了来敌所施展的诱降、火攻、炮攻、偷袭、偷放护城河水等伎俩。到了当年9月，敌军又增调了两个团的援兵，并于11月出动飞机进行轰炸，但双峰寨仍岿然不动。

但随着被围时间越来越长，寨内生活物资和弹药缺乏,人员伤亡后又得不到补充，加上疟疾流行,到了12月2日，守军开始不支，只好分成三路突围，最终成功突围的只有几十个人。尽管如此，在9个多月的血战中，守军仍毙敌110多人。

叁 自觉传承：红瓷片换成仿古青砖

在历史上，石塘村的建筑曾屡遭破坏，仅建国后，就遭遇了三次：第一次是“文革”时期；第二次是1993年，收购古物的商贩得知石塘古村的存在，蜂拥而至，雕花门窗、神龛供台，刻有图案的石雕、砖雕、木雕、灰塑，甚至饭桌、旧衣柜都悉数收购，有的商人甚至仅出价2000元就把一屋子的古物全部买走；第三次就是1998年，由于建新房有水泥奖励，一些村民拆掉了老房子。

漫步石塘镇的街巷之间，不时会见到椽檩腐朽、墙壁倾颓的老屋以及为通行方便而被拆除了立柱的门楼和被水泥封住的鹅卵石巷道，不少老屋因无人居住而杂草丛生。

龙兆康陪同记者走访石塘古村落时，见一处影壁的匾额字迹斑驳，几已无从辨认，恰好年近八旬的村民李朝杰老人散步路过，龙兆康上前询问。李朝杰老人认真写下“戬穀”两个字，说自己打小就从此处过，虽然弄不太懂字的含义，但对这两个形状复杂的字印象深刻。

“石塘的文化底蕴之深厚真是处处可见，”龙兆康不由得感叹，他向记者解释说，“这个词出自《诗经·小雅》，‘戬’是‘剪除’的意思，也可以表示‘吉祥、幸福’，‘穀’是‘谷’的繁体字，这个词既可以表示‘尽善’的意思，也可以理解为祈求‘福禄’之意。”

龙兆康接着解释说，古代民居，经常用“戬榖”两字镶嵌影壁，以祈求平安、吉利，没想到在石塘有这样的匾额，现在看不清了，实在可惜！

走动在石塘村里，青灰色调的古建筑群之间，会时不时就出现一座村民新建的、贴有耀眼瓷片的砖混结构的两层或三层小楼。不消说，这肯定是户主拆除了自家祖屋后原地建起来的。

“石塘之所以还保存有这么多的古建筑，就是因为前些年村民们穷，没钱建新房子，要不然早拆完了，”问及为何拆旧建新，一位新式房屋的主人向记者表达自己的观点，“住在新房子里面肯定比旧房子好，宽敞，明亮，也没那么潮湿，让你住在老房子里，你愿意么？另外，村里人口这么集中，宅基地有限，要改善居住条件，只能把老房子拆了重新建，如果买镇上的宅基地，又要一大笔开销。”

实际上，自2010年起，仁化和石塘当地政府部门就已开始争取国家和省级文化部门的专项文物保护资金支持，着手启动古村落的开发与保护工作，对一些亟需修缮的古建筑进行维护，虽然每年投入的资金有限，双峰寨和贻德堂等具有代表性的建筑还是藉此得以焕发生机。

村内一些思想开通的村民，在考察了湖南凤凰、广西黄瑶等地的古村之后，也积极投入到石塘古村的保护工作，他们自费修缮古屋，让出菜地、鱼塘进行基础设施建设，有的村民将自家房屋红色瓷片换成了青色仿古砖。同时，依托邻近的丹霞山景区的客源，石塘古村的旅游事业也逐渐有起色，古村保护总体规划也已出台。

但是，专业机构的评估认为，要全面修缮石塘古村，需上亿元资金，如果单靠仁化县和石塘镇的财政支持，可以说是杯水车薪。石塘古村的路究竟怎么走为好，目前似还没有明确的答案。

唱“月姐歌”

还是唱《小苹果》？

故事·传承

在石塘古村里，有一项被评为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统民俗——石塘月姐歌。

记者在石塘村采访时，是农历八月上旬，刚好是每年月姐歌“开坛”时节，村里的一些妇女正聚在一起唱“月姐歌”。作为石塘镇的前任宣传委员，李昭环曾从事月姐歌收集、研究多年，据他介绍，数百年来，石塘月姐歌仅仅以口传心授的方式在这个村子的女性人群中流传，是一种带有神秘色彩的民俗曲调。

相传唐代一个叫“月姐”的宫女流落民间，在石塘村定居，她把宫里的一些小曲调传授给村中妇女。每年中秋期间，村里的妇女便自发组合在一起，边赏月边演唱这些小曲调，自此成习一直承传下来。

李昭环说，“月姐歌”每年农历八月初一“开坛”，八月十五“收坛”，在这段时间，妇女们每天晚上就聚集在“月姐歌堂”里彼此唱和。据传，在明朝时期，石塘人唱“月姐歌”进入鼎盛时期，全村设有“月姐歌坛”11个，每个歌坛的主要成员有30多人，以年轻女子为主，男性绝对不许参与。

“月姐歌堂”一般搭在大户人家的厅堂里，上摆一张八仙桌，桌上设有香炉，并摆放柚子、糍粑等供品，厅堂周围还饰以带刺灌木、彩花、红灯笼等装饰品。参加“月姐歌”的女性必须先沐浴更衣、焚香祈祷，众人聚齐之后，还要进行隆重的祭祀仪式。唱歌包括独唱、对唱、合唱、边舞边唱、不同歌堂之间的斗唱等形式。至中秋午夜，“送月姐”把祭祀物品收集好，伴着一路的鞭炮，将其从歌堂送到附近的石塘河，在众人一番焚香祈祷之后，推入河中，一年一度的“月姐歌”活动方才结束。

石塘村目前拥有两个“月姐歌堂”，分别设在一户仍在施工的民宅和村委会办公楼的活动室，两支队伍都以中老年妇女为主，只有几个年轻女孩跟着学。

1948年出生的曾招招，是其中一支“月姐歌堂”的领队。她说：“我六七岁的时候就跟着外婆学‘月姐歌’，在‘文革’期间，村里的‘月姐歌’活动中断了。直到2004年，‘月姐歌’活动才得以恢复。现在参加活动的人有10多个，大多以前有些基础，都是上了一点年纪的姐妹了，最年轻的两位，一个46岁，一个50岁。”

曾招招说，现在村里除了一些孩子跟着老人唱着玩，年轻女性大多都不愿意学或者因听不懂石塘当地方言而没法学，“她们要不就在外面打工，留在家里的都去跳广场舞了。”

曾招招所言不虚，石塘村村委会办公楼的旁边是一个小广场，就在曾招招们虔诚吟唱着“月姐歌”的同时，小广场上30余位中青年女性正伴着时下流行的《小苹果》旋律，节奏明快地挥舞手臂、扭动腰肢。

“月姐歌”的传承，也与古村的保护一样，面临着尴尬。

“堆花酒”：

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

故事·特产

与“月姐歌”一样，石塘堆花酒同样是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堆花酒”是一种米酒，口味甘醇，斟入杯中，酒泡泛溢、堆积如花，“堆花酒”之名由此而来。

“堆花酒”的酿成，源自石塘村优良的井水、秘制的酒饼、独特酿酒习惯和工艺。自清中期开始，这种酒就在粤北酿酒行业享有尊崇地位，酿酒业也成为石塘村的支柱产业。到了清光绪年间，石塘已有堆花酒酒庄80多间，仅三角街一带就有酒肆30多家，韶州府及邻近各县的商贩都会前往石塘村赶墟、兑购米酒。而经韶关南下，“堆花酒”更是远销广州、佛山等珠三角地区甚至东南亚各国，声名远播。

李仲生：

“台湾抽象画先驱”

故事·名人

1911年出生于石塘村的李仲生被誉为“台湾抽象画先驱”。他自幼受父亲影响，勤习国画、书法。1932年，参与创立美术团体“决澜社”，成为常玉、关良、王齐远、梁锡云的同门师友，后赴日留学。1937年“七七”事变后，回国参加抗日宣传，与著名画家赵无极、傅抱石、徐悲鸿、林风眠、郁风等长期活跃在中国画界，1949年赴台湾。

李仲生是中国现代绘画的开拓者之一，他不仅有自己独创的画风，还热心传授现代绘画思想和艺术，培养过一批出类拔萃的人才。

提点：石塘古村位于韶关市仁化县城向西约18公里处，省道S345线北侧，南距广州约300公里，距离韶关城区约50公里。

由珠三角地区驾车，可沿京港澳高速北行至韶关曲江转韶赣高速，至丹霞出口下高速，沿国道G106线直行约17.4公里，至仁化县城左转入省道S246线，过董塘镇转入省道S345线，直行6.5公里即到石塘镇，全程驾车约需4.5小时。

张 文、李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