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迪威为抗战贡献大但他不是超人

原标题：史迪威为抗战贡献大但他不是超人

9月3日是抗战胜利日，史迪威的外孙约翰·伊斯特布鲁克来到北京，参加了军博的国家记忆展览等活动，但他没有在讲话发言中为外祖父辩解。

温和友善的约翰和外祖父史迪威一样毕业于西点军校，是美国陆军退役上校，也是中缅印战区历史研究学者、美国史迪威奖学金名誉主席。接受本报记者专访时，约翰说，史迪威为中国抗战做出很大贡献，但无法左右战局，他不是超人。

史迪威是谁？

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令、驻印度中国陆军司令、缅甸中国陆军作战指挥官、名义上中国战区蒋介石的总参谋长……这些是美国援华抗战名将史迪威将军的一系列头衔。

然而这些头衔挡不住一些人对他能力的质疑，有人认为1942年第一次缅甸战役的失败是史迪威瞎指挥，还有人说他想和蒋介石争夺指挥权。就在前不久，某网站发了一篇文章，标题为“哪一位美国将军葬送了8万远征军？”答案是史迪威。

民间著名历史学者章东磐认为，有些人是在给史迪威泼脏水，“国内对史迪威的评价，一是误读，二是低估。”

飞虎队之父陈纳德曾在回忆录中大骂史迪威：如果没有史迪威的捣乱、掣肘的话，中国军队可以得到更好的支持，美国空军也可以发挥他们在中国战场的作用。章东磐当时带着一种疑虑：为什么猛将如云的美国，会派一个如此无能的、心胸狭隘的、人格缺陷明显的将军到中国来？

研究后他发现史迪威是很可敬的一个人，“你们怎么能随便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呢？”

陈纳德骂史迪威情有可原——史迪威是他的顶头上司，看不上陈纳德。

蒋介石也骂史迪威，有人认为蒋介石为了维护指挥权，坚决不把指挥权给这个“美国野心家”。事实是什么呢？美国普利策奖获得者巴巴拉·W·塔奇曼在著作中称，蒋介石最精锐的师没有用来打日本，而是驻扎到北部靠近国民党控制地区的前沿阵地上。他想得到美国的军火等援助，但这不是为了打日本，他知道美国迟早会打败日本，他认为最重要的是国民党政府的生存，这为蒋介石与史迪威的长期斗争埋下伏笔。

可史迪威不愿意替蒋介石打仗，他计划培训国民党60个师，被蒋介石看作削弱了他对这些人的控制，给史迪威设置了很多障碍。两年多内，两个人都固执地不肯让步，又互相看不惯，为了中国的命运应该如何发展而进行争斗。蒋介石三次要求将史迪威召回美国，史迪威长期对蒋介石充满蔑视，称他为“花生米”。史迪威被称为酸醋乔，对达不到“精明强干、刚直不阿”这两个标准的人充满厌恶，如果对方位高权重，他就会尤其憎恶。

史迪威的外孙约翰·伊斯特布鲁克

史迪威家族许多人都从西点毕业，或从事军事史研究

约翰·伊斯特布鲁克在高中11年级时就确定自己要去西点

史迪威在美国 “谁知道他的名字？他是谁？”

问：在美国的名将录里，史迪威的记载只有几行字，而其他著名将军的记载行数要多得太多，史迪威在美国是人人熟知的英雄吗？

约翰：其实史迪威在中国比美国有名多了。对于美国来说，当时欧洲战场是第一位的，太平洋战场是第二位的，CBI（中缅印）战场是第三位的，没有多少美国人想来CBI战场作战。以前我们家去武汉旅游，我拿史迪威的照片给一个年轻导游看，说这个人你认识吗？那个导游没有一刻犹豫，就说这是史迪威将军。我前一阵去北京的胡同寻访史迪威的故居，但故居已经被拆掉了，我问附近的老百姓知道不知道史迪威，他们都知道。我觉得这很神奇。但是在美国，谁知道他的名字？他是谁？

问：史迪威为了中国战场而失去了成为北非战场甚至欧洲战场指挥官的机会，失去了在美国获得应有的评价和地位的机会，您如何看待？

约翰：我决定不了美国人对史迪威的看法，也决定不了他的知名度，我觉得美国人需要了解的事情比了解史迪威要多，如果我来决定，我希望他们了解更多的东西，不仅仅是史迪威一个人。举个例子，史迪威记了一本日记，如果有人看了，可能很快就看不下去，通过日记会觉得他是个很尖酸刻薄的人，但是他们该明白，这本日记是史迪威从来没想过让大家看的，只是他在战场和生活中的记录而已。我想对所有认为史迪威是个尖酸刻薄的人说，你们是不是真的看到过史迪威将军的个性就是这样？我曾经问过很多和史迪威一起服役过的退役老兵，他们说史迪威绝对不是像其他人所说的是个尖酸刻薄的人。

问：什么人会认为史迪威是尖酸刻薄的人？

约翰：可能是任何人。任何一个名人，总会有人对他的评价贬褒不一，你需要亲眼看到他做事的风格，才能评判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史迪威在中国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觉得他不好”

问：您来中国多少次了，目的是什么？您是否需要澄清对史迪威的负面评价？

约翰：数不清，至少10次了，第一次是在1980年。我不明白，史迪威是一个很好的人，为什么中国有些人会觉得他不好，为什么有人会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妄自下结论。当你从外界得到信息的时候，你了解这些信息是怎么出现的？发出信息的人是否经过细致的调查？如果你问那些人，他们说没有，那为什么你要选择相信他？网络上有很多人在传播错误的信息，有些出书的学者会做一些注脚，但你会发现这些注脚和原文的本意根本不一样，或者是从其他书上摘取的，有些出书者直接用陈述方式写，并不会把真实的故事和真实的矛盾放在上面，读者看了就会以为史迪威是不好的人。

问：您是什么时候知道在中国对史迪威有负面评价的？您在意吗？

约翰：就在这次来中国之前一个月，有些人和我说在网络上和媒体上有关于史迪威的不真实报道，其实在美国也有一些不真实的报道。多年前，有一篇关于史迪威的文章出现在一个社交媒体上，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对史迪威感到很愤怒，但他说的事情很不真实。因为这个社交媒体允许其他用户去修改文章，我就把这些不真实的东西都修改了，但是一个小时后我再看，这个文章又改回到原来的样子，我想他一定对史迪威有着深仇大恨，所以一直盯着这篇文章，只要有人改动，他就马上改回原来的样子。

问：中国对史迪威持负面评价的学者和您联系或见过面吗？

约翰：从来没有。他们不用给我打电话，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了，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史迪威的抗战 “史迪威生涯中的重大成就”

问：为什么美国选择派史迪威到中国？

约翰：他被马歇尔将军选中，由他指挥在北非的登陆作战计划，但考虑到史迪威对中国的了解，马歇尔派史迪威去中国。

问：史迪威对中国的士兵持赞许态度，认为中国士兵完全可以和盟军士兵媲美，他是如何看到这一点的？

约翰：史迪威训练的所有中国士兵都在战争中表现得非常好。1943年的后期，史迪威率领着中国的两个师重返缅甸，他亲临前线指挥，中国军队的战斗一场接一场，取得的胜利越来越多。史迪威向世界证明了，中国的士兵只要得到合理的对待，可以和任何一个盟军的士兵拥有相同的战斗能力，我想这是史迪威在他的生涯中取得的重大成就。

问：如果史迪威获得指挥权，二战中国战场的走向会不会有所改变？

约翰：不会起到太多的作用，史迪威不是一个超人，即便有强大的军队受他的控制，未必最后能够改变战争的结果。但是他被授予了军人的职责，就是在中国参加战争，要对中国军队进行补给，进行训练，帮助中国人打败日本人，这是他惟一的任务，他从未对权力有过任何的渴望，他只想在战后回到自己家乡，种树，劈木头。

问：史迪威在中国抗战中起了什么作用？

约翰：他被召回国后，给关系好的将领们写告别信，还给朱德写过一封告别信，朱德回了他一封信。史迪威后来收到了很多将领的回信，感谢他对中国军队的正面积极的影响，他们明白，史迪威为释放中国士兵的潜能施加了很正面的力量，史迪威是中国军队取得胜利的关键因素。

问：在蒋介石再三要求下，史迪威将军被召回美国，是否感到愤怒和失望？

约翰：他回国后，罗斯福总统和他说过，不允许谈论有关中国的任何事情。作为一个军人，他要遵守命令，但私下里他和妻子、妹妹说过这些事情。1945年，史迪威曾出席过一个记者招待会，很多记者问他有关中国的事情，他想了一下，就用中文回答了这个提问，但是现场那些人谁懂中文呢？1946年史迪威去世后，史迪威的太太挣扎过是否让人们知道史迪威的事情，后来终于决定出版史迪威的日记，让大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曾经做过什么事。

1944年7月15日在沿中印公路某处的康复营地里，史迪威将军脱帽对着一群中国退伍军人讲话■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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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迪威曾策划

除掉蒋介石

史迪威的亲密助手、美国退役将军多恩回忆道，如果不是蒋介石临时取消一次出访，他将丧命于“蓝鲸行动”。

罗斯福亲提除蒋行动

据多恩所述，1943年11月开罗会议期间，罗斯福对中国战区的状况十分不满，他给史迪威下令：如果不能与蒋介石合作，又无法排除他对我们的牵制，那就干脆把他干掉，然后再物色一个能够听从调遣的人取代蒋的位置。他限定史迪威3个月内干净、利索、不留痕迹地除掉蒋介石，过了3个月指令自动取消。

史迪威回到昆明后，就和手下亲信准将多恩密议此事。他告诉多恩要不留痕迹地除掉蒋介石，并把罗斯福的这项指令称为“蓝鲸行动”，因为该行动事关重大，所以要万无一失。史迪威和多恩想了包括投毒在内的多种办法，但是直到1944年初，获悉蒋介石拟应邀访问印度，并视察中国驻印度军队的消息后，他们才感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按照设定计划，“蓝鲸行动”将先由美军军官在专机上做手脚，当蒋介石的专机飞越喜马拉雅山脉时，飞机发动机会突然发生故障，机上所有人不得不弃机跳伞，而且为保证计划万无一失，机舱内所有乘客的降落伞都将失效。

杀机背后有原因

罗斯福对于蒋介石的怒火，缘于史迪威等人提供的有关蒋介石和中国政府的秘密报告。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美国在亚洲的战略目标是希望通过对华援助，使中国继续抗日，以赢得盟军对日决战的准备时间。为此，1942年3月，罗斯福派曾任驻华使馆武官、对中国十分熟悉的史迪威中将担任中国战区参谋长。

与美国人的考虑不同，蒋介石看到盟军对日作战胜算很大，不愿意为美国人出大力，想保存嫡系部队，准备和共产党逐鹿中原。当然对于罗斯福，蒋介石也有自己的策略，1942年3月，他组建了精锐的中国远征军，接受史迪威指挥开入缅甸和日军作战，表明自己的合作态度。

但史迪威对于蒋介石的军事指挥能力逐渐产生了反感，他批评蒋介石指挥混乱，攻守无章法。而蒋介石本人也被他认为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出于对日作战的考虑，史迪威承认中国共产党的军事力量，还划拨了小部分物资给共产党，这让蒋介石十分愤怒，开始积极表示赶走史迪威。史迪威和蒋介石的矛盾很尖锐，罗斯福通过史迪威等人的秘密报告了解到蒋介石军事上不合作，政治上腐败无能，由此渐渐想除掉蒋介石，搬掉中美合作的绊脚石，将中国抗战纳入盟军对日作战乃至美国全球战略中来，“蓝鲸行动”由此而生。

逃过一死却遭一辱

史迪威和多恩的计划很周全，但不料３月初蒋介石要出访时，日本发动了打通大陆交通线的豫湘桂战役，正面战场的国民党军队一败涂地。由于军情紧急，蒋介石临时决定取消访问印度，“蓝鲸计划”未能实施，加上3个月期限已到，计划最终流产。

而史迪威从此对蒋介石更是轻视，根据美国国内的命令，他要求蒋介石继续派出远征军入缅作战，为逼迫蒋介石，他按照罗斯福的意见，停止了对部分国民党军队的物资供应，声明只有远征军入缅作战，才会继续供应物资。不仅如此，罗斯福对利用共产党的力量抵抗日本很感兴趣，也想将美国两党政治的模式移植到中国来，在开罗会议期间，罗斯福就向蒋介石提出了在中国实行国共两党合作建立联合政府，共同抗日的构想。

罗斯福对史迪威的支持，坚定了史迪威的信心，他不与蒋介石商量，就把在印度的中国远征军和美国的一支部队组成中美联合突击队，夺回了重镇密支那。蒋介石也在美国的压力之下，派出远征军与这支突击队在缅甸会师，缅北作战取得了胜利，罗斯福对于史迪威更加赏识。蒋介石却以豫湘桂战役失败为由要求撤回中国远征军。对蒋介石釜底抽薪的行为史迪威十分生气，他要求罗斯福把指挥中国远征军的权力交给自己。

1944年7月，罗斯福采纳建议，直接致信蒋介石，决定晋升史迪威为上将，统率在缅甸等地的中美部队。蒋介石十分气愤，但考虑到美国的军事援助，他只得从命，不过一直采取拖延战术，迟迟不移交指挥权。罗斯福9月又发出一份“最后通牒”电报，要求蒋介石立刻移交指挥权。9月19日，在罗斯福私人代表赫尔利的见证下，史迪威得意地把这封电报交给蒋介石，蒋介石看了后，一言不发，但是到了晚上，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此实余平生之最大耻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