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玉：九园包子最后一任女老板

原标题：王成玉：九园包子最后一任女老板

王成玉：86岁，解放初开始经营九园包子，是九园公私合营前最后一任老板。

1928年我在重庆出生，我的父亲王云甫是重庆粤香村饭店的老板。解放前，这家餐饮老字号与“老四川”齐名，招牌也是卖牛肉。（记者注：据资料报道，粤香村创始人是上海人，1937年“七七事变”后到重庆，在白龙池开了个馆子，专卖炖牛肉汤和红烧牛肉。两年后将饭店转让给船主骆云亭，找来了名厨陈青云。陈青云对菜品进行了改进，清炖牛肉是一绝。1944年末，陈青云建议以骆云亭祖籍广东取名“粤香村”。）

粤香村的“大小姐”

此前，父亲是大阳沟农贸市场卖肉的，与粤香村老板经常打交道。1947年，以前的老板不想做了，就把粤香村卖给我父亲。那时候粤香村还是有名气，炖牛肉、牛尾汤、红烧牛肉都是招牌菜。店里有十几张桌子，厨房的炉子上烧的全是洋油桶子，一个炒锅都没有，粤香村那时不卖炒菜。

后来公私合营，粤香村是第一批合营的公司，所以归市饮食公司管。（记者注：资料显示，粤香村是重庆第一家公私合营的餐厅。1964年，重庆市饮食公司将老四川的招牌产品并入粤香村。1985年，考虑到“粤香村”不能突出重庆地方特色，改挂上了“老四川”的招牌，老四川恢复原名。）

小时候，我在家里被父母管教得很严。除了尊敬长辈，做个本分人，对外面的社会不了解。我初中只念了一学期就没读书了，17岁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嫁人了。

我的丈夫叫申治华，也是重庆人，生于1927年，比我大一岁。从中专会计专业毕业后，他就在川盐银行工作，当一名普通职员。

解放前九园算中型餐馆

申家还是比较富裕，城里有资产，农村还有地。当时九园开在五四路，房子就是租的申家的，所以申治华的父亲也是九园的一个股东。那时候员工喊申治华“少爷”，称呼我为“少娘”，一直持续到解放前。

解放前的九园包子已经很出名了。几十个工人在店里干活，有店堂和楼堂，也算是中型餐馆了。不仅是卖包子，其它面食和川菜都很受欢迎。

那时的包子大小和现在差不多，但只有芝麻猪油甜包子和酱肉包子，没有鲜肉包子。那时候包子就已经是用牛奶发面，厨师把半肥猪肉加甜面酱，还有很多作料入锅炒熟后，放在墩子面板上用两把刀剁成粗颗粒肉，再包皮上锅蒸熟。芝麻猪油甜包子，用的是猪边油，高温下蒸熟后拌入芝麻。包子馅流油、化渣，和现在的硬坨坨不一样。

九园有专门的白案，自己做面食。重庆市面上常见的小面、麻辣面、酸辣肉丝面、炖鸡面、炸酱面、烩面都卖。宽片片的三鲜烩面卖得最好。川菜也不错，经常接到宴席。

22岁接过九园当跷脚老板

1949年重庆解放。当时九园的几个股东都说不做了，锅盆碗筷全部留在申家。申治华那时候刚离开银行，申家又是九园的股东，于是由我们夫妻二人来做。我们把原来的工人都重新聘请回来，负责店里运作。

1950年，我22岁那年九园恢复经营。刚开始时，我们是过去说的“跷脚老板”，都是看着工人做，我只负责收钱。

刚解放时九园的生意还可以，到后来就不好做了。我们基本是入不敷出，把鸡鸭鱼肉进回来，还要赊账，拿不出钱来。肯定不是口味问题，工人都是原来那些。估计是我们经营不来，再加上各种运动，整个大环境不好。

后来，申治华的父亲把五四路的房子卖了到农村买田地。店员不干，要求我们拿出800元的遣散费。申治华说，不做也不行，还是要做。我们就把店搬到了打铜街邮局那边。

解放前，我是纯粹的家庭妇女，解放后能进入社会，参加工作，这是大事，所以后来抗美援朝，我们都积极参加，当时我就捐了300本图书。

从女老板变成职工

1956年，全国开始敲锣打鼓迎接公司合营。当时解放碑一带的馆子全部实行了公私合营。

老四川、粤香村、颐之时、小洞天改造后，成为市餐饮服务公司旗下的餐馆。而丘二馆、吴抄手、陆稿荐、王鸭子、一四一火锅、正东担担面、九园包子是由区饮食服务公司领导。

对于公司合营，我本人当然是很高兴，“敲锣打鼓”迎接。其它餐馆做资产清算，都是几百上千元。像我父亲的粤香村，当时估值接近2000元。只有我们完全是亏损，资不抵债，所以多亏了政府接手，好像还给我折了100多元的股金，每个月还有一点派息。包括后来，娃儿多，单位给了很多帮助，该减免的学费，该申请的帮助，单位都尽力了。

我只有一件事想不通，当时给我定的成分是“资本家”，我说我是解放后做的生意，另外生意都做亏了，资不抵债了，哪里算是资本家嘛！

公司合营后，九园包子搬到了小什字。一开始，单位让我继续留在九园包子当主任，那时候主任可以领30多元工资。干了一段时间，店里没有核算员，我被安排负责核算。我算又算不来，公司又调我到蓉村饭店当服务员。我被调配了很多次，丘二馆服务员、铜锣食店小组长、陆稿荐服务员、吴抄手服务员。从女老板到服务员，我没有不高兴，主要是没有能力。那时候调配是按能力和技能划分，每个餐馆都如此。当时丘二馆是夫妻店，老板张孝侯（音）就被调到区公司的小什字总店当门市部主任，他有文化嘛。蓉村饭店的老板是到区公司当经理。

1979年，我从吴抄手退休，后来组织才给我“平反”，所以我现在的退休证上写的是“工人”。

九园包子前几年又恢复了，我也去吃过。说不出来原因，反正和以前不一样。其实，师傅教得都很认真，估计是一代一代传变了。想当初我22岁接管九园时，老师傅已经七十多岁了。而我现在都是86岁了，换了好几代人了。

文·图/重庆晨报记者 王秋思

王成玉这一生与重庆两个餐饮老字号店有着不解情缘。一个是父亲王云甫经营的粤香村，一个是丈夫申治华家族参股的九园包子。

自17岁那年嫁给丈夫申治华，王成玉的生活就与九园的命运联系在一起。22岁，王成玉被新时代推到了年轻女老板的位置。公司合营后，九园包子与丘二馆、蓉村合并到区饮食服务公司旗下，王成玉当了一名普通服务员，在多家老字号餐馆任职。1979年，王成玉从吴抄手退休。

本周一，当我们拜访时，王成玉正在安安静静地拖地抹屋。曾经的历史就像传说中的九园包子，让人唏嘘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