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吃鲥鱼
原标题:西门庆吃鲥鱼
黄亚明专栏
金瓶魅影
如果你生活在明代北京,想吃“鲜”鲥鱼,3个条件有1条都行:你是有身份的臣子,皇帝倍儿给你面子,你腰包里银子够多。
明朝有个何景明,前七子之一,和李梦阳齐名。这娃性格耿直,愤青一枚。正德年间,他写了首《鲥鱼》诗:“五月鲥鱼已至燕,荔枝卢橘未应先。赐鲜遍及中珰第,荐熟应开寝庙筵。白日风尘驰驿骑,炎天冰雪护江船。银鳞细骨堪怜汝,玉箸金盘敢望传。”
这诗意思是,每年才到5月,鲥鱼就运到了首都。皇帝除了老妈老婆自家娃儿吃,还赏赐给太监们尝鲜。原来是皇家采购中心(位于南京),将鲥鱼冰冻,派铺兵骑马快运,逢驿换马换人,或者派贡鲜快船,从京杭大运河专运,昼夜兼程。
《本草纲目》说:“鲥出江东,今江中皆有,江东独盛。”古代鲥鱼多产于长江中下游,主要有宁波、余姚、富阳、镇江等。
我们不妨以距离北京稍近的镇江为例,帮明朝皇帝算一笔账。先算陆运。现在乘火车,从镇江到北京大约2450华里。明代《永乐大典》规定“入马递,日行三百里”,快马一天跑300里。明代一里等于今天多少米,没准确记载,但明代量地的尺子,一尺大概等于今天的32.6厘米,与今天“尺”的标准差别不大,姑且认为明朝一里等于今天的一里。按照明代快递速度,从镇江骑马运送“肥美”鲥鱼到北京,最快也得8天,还不包括采办时间。但鲥鱼离水即死,存活周期短。估计,皇帝没福分吃上鲜鲥鱼。
再说水运。京杭大运河的镇江-北京段,全长大约2930华里。沈德符《万历野获编》说,每年五月十五日,皇家采购员将冰冻的鲜鲥鱼运到南京,祭奠孝陵,然后从京杭大运河开船北上,沿途加冰,六月下旬必须运到北京。前后费时一个半月,鲥鱼早已变味,大概皇帝拿筷子,不过是意思意思。
沈德符老师曾坐过一次贡鲜船,半路上鲥鱼变质腐败,臭不可闻,熏得沈老师“几欲呕死”。待运到北京,御膳房立马洗刷刷,洗刷刷,用鸡肉猪肉笋子腌菜混着熬,精心包装后,先祭祖,再献给皇上,皇上觉得臣子们太辛苦了,大手一挥:娃们,吃吧吃吧。臣子感激涕零,连夸“侈为珍味”,但敢于下筷子的,真的不多。
财主西门庆,也是鲥鱼爱好者。《金瓶梅》五十二回,自个儿请客,大菜里有两盘蒸新鲜鲥鱼。第三十四回,刘太监的弟弟盗窃皇木,西门庆为之脱罪,刘太监的回报有“两包糟鲥鱼,重四十斤”。
清河县与鲥鱼产地的距离,较之北京近得多。西门庆的鲜鲥鱼,或许来自贡鲜船“夹带私货”。这猴子有钱,有钱自然不能辜负嘴巴。至于刘太监的“糟鲥鱼”是什么货,你懂的,建议工商局查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