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强拆事件中没有“可恨之人”

原标题：新郑强拆事件中没有“可恨之人”

世界是平的，却总在以想象不到的方式而存在。不过短短一日，河南新郑“夜半强拆”新闻已峰回路转。据12日媒体报道，新郑市龙湖镇居民张红伟住房深夜遭强拆，他和妻子被不明身份者扔进墓地，当其重返住处时，发现四层楼房已夷为废墟。新闻披露后招致广泛关注，不少人对这双夫妻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就在次日，消息传出，事件出现戏剧性变化，张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的行为犯了错误，对不起政府，并称已经和当地政府就赔偿达成协议。据悉，虽然补偿标准未变，但当地政府给予其买地皮补偿十多万，并承诺以后在工程上对其进行照顾。

报道中，张红伟充满感情地诉说“对不起政府”，但一个强拆行为的受害者，骤然变脸为补偿的满意者，又岂止是新闻中的“戏剧性变化”可以概括？对于多支付的十多万元，和承诺的工程照顾，如果说它们事实上已构成某种补偿额度的增加，却同样无法抹去此前深夜被扔墓地的暴力伤害。最新的消息是，“新郑发布”官方微博对外发布称，强拆事件的主要涉事人员目前已被公安机关控制，其他涉事人员正在调查取证之中；涉事村村主任停职接受调查。野蛮拆迁的真相尚未被厘清，受害者却已经先行致歉当地政府，这只能是一种荒唐与唾面自干。

荒唐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尽管镇政府方面声称并未采取过其他手段，不过倘若去抽丝剥茧地分析，导致张红伟态度突变的缘由，除了实际收益的增加，一定还有着更多难以为外人道的东西。其实不必去等待真相的完全呈现，我们相信许多围观者已经得出了类似的结论：强拆事件中，真正悲哀的，不是开发商与地方政府或明或暗的上下其手，而是因为被“施舍”的利益，受害者就断然成为强拆行为的苟同者，而这正是强拆行为蔓延不绝的关键。点开网络新闻后的跟帖，感叹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观点，同样俯拾即是。

看客正义和看客心理就这样扑面而来。我们不否定，怀疑的围观自有着其现实的成因，但依然无法接受如此评价方式的流变。需要慎重指出的是，遭强拆者截然相反的个人表态，的确带给了社会某种恶劣的观感，客观上甚至会纵容当地政府继续的强拆冲动。但围观者要求遭强拆者坚持到底，事实上也是在要求他们成为个体意义上坚定的反抗者。当现实公民相对开发商和地方政府，总是作为弱势者而存在时，鼓励他们做坚定的强拆反抗者，事实上也就是在鼓励他们做可能的“被侮辱和被损害者”，如此要求未免太高，张红伟的妥协言行有必要被理解。

新郑强拆事件中其实没有“可恨之人”，同样大可不必去对张红伟夫妻“怒其不争”，它有的只是个体命运在强拆行为中的一次极致展示。如同新闻所无声提示的，倘若没有法治等外力的赋予，单纯依靠公民个体去对抗野蛮的拆迁，不仅安静地待在房子中是一种奢望，家园也会突然地失去，自己与家人也会被莫名地扔到诡异的坟地；同样会遭遇心理层面上的强拆——负重的压力之下，即便有着舆论的关注，为了获得本已缩水的利益补偿，公民个体仍不得不选择“另类”的发声。他看似因此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胜利，呈现于外界的个体形象和尊严却早已受损。

讨论任何一起强拆事件，最终仍需回到那个源头性的问题上来：如何重建刚性的力量，让铲车不再疯狂，让被拆迁者可以达成一场均势的谈判？由此考量，过度地去指责遭强拆者的态度逆转，无疑既显得肤浅，也不自觉地遮蔽掉新闻中更多现实的真问题。后续的消息是，张红伟家被强拆的废墟成为了新的民众诉苦地，数十名周边民众或拿着反映材料、或拿着相关土地、房产手续，将记者团团围住，倾诉着各自的拆迁补偿遭遇。不得不说，新郑公开的拆迁中还包含着太多的秘密，不得不说，尽管张红伟已经不再主动言说，但对新郑拆迁故事的追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