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乃:中国盲文事业的“拓荒者”
原标题:黄乃:中国盲文事业的“拓荒者”

黄乃将自己的一生贡献给盲文事业。

1944年黄乃(右)与李锐在延安。


黄乃在这台盲文打字机上完成了很多关键性的文稿。

将6个小圆点排成三行两列,可以发挥什么作用?在中国,通用的两种盲文——现行盲文和汉语双拼盲文,就是利用6个点位变化(凸出或不凸出),将汉语、阿拉伯数字等转换成盲人易学易懂的盲文符号,成为盲人学习文化知识、了解世界的重要途径。“点字”虽是由法国人路易·布莱叶最早发明,但现行盲文和汉语双拼盲文在中国的广泛使用,离不开一个人的努力,他就是被誉为“中国盲文之父”的黄乃。
文、图\ 记者 张映武
曾是延安有名的才子
1917年出生于湖南长沙的黄乃,原名黄一寰,其父亲是近代著名的革命家黄兴。因是早产儿,黄乃的视力从出生起就不好,小小年纪就要戴着一副高度数的眼镜。黄乃的儿子黄与群告诉记者,虽然父亲的视力不好,但他从小就用功学习,在班里经常拿第一名。中学期间,黄乃学习了世界语和“北方话拉丁化”,与进步同学通信以避免特务的检查。但不幸降临了,有一次,黄乃在踢足球时右眼被足球撞伤,导致右眼视网膜脱落失明,不得不休学回老家疗养。
1936年初,黄乃从报纸上看到中国留日学生开展救国救民运动的事迹,深受触动,决定去日本留学。在日本留学期间,黄乃做了不少的工作,他的行动惹怒了日本军国主义势力,1937年,黄乃被日本警察拘捕入狱,后因黄乃父亲的生前好友出面四处斡旋,才得以释放回国。
1938年,黄乃来到革命圣地延安,他先进入抗日军政大学学习,后入马列主义学院学习。年轻时的黄乃才华横溢,他会日语、俄语、英语和世界语,又懂乐器,口琴吹得特别好,常在延安的舞会上一展身手。那时在延安,民间流传有“十大公子”,黄乃榜上有名。
双目失明 投身盲文事业
在延安期间,黄乃对工作非常投入,经常在昏暗油灯下熬夜忙碌,他的左眼近视度数迅速上升到1200度。深度近视,加上右眼失明,黄乃的家人、朋友都很担忧他的眼睛状况,“家人和朋友经常叮嘱父亲白天看书工作,晚上不要熬夜工作,但他一工作起来就全忘记了。”黄与群说道。他的好朋友李锐有一次气急了,郑重地对他说:“黄乃,你这样熬下去,有一天眼睛会瞎掉的。”这话不幸被言中。1949年的一天,黄乃到河边洗被子,洗好后,正当他站起来要回去时,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周围的东西都看不清了,起初他还以为是短暂性的失明,但想不到眼睛再也没恢复过来。“当他满怀热情准备投入到新中国建设时,却突然遭遇双目失明,这对父亲的打击非常大。”黄与群说。
黄乃失明后因无法工作很焦虑,期间还因精神压力过大,一度出现幻听和精神失常。1950年,周恩来总理安排黄乃去苏联治疗眼睛,但因病情太重,治疗并不理想,黄乃不得不接受双目失明的现实。回国的前一天,黄乃参观了莫斯科盲校,一位盲人女教师拿着一套俄文的盲文字母表,让黄乃触摸上面的字母。第一次触摸盲文,黄乃感觉对盲文有一种莫名的渴望。女教师告诉他:“你应该用你的全部智慧为中国的盲人做些事情。”
盲文老师的话启发了黄乃,回国途中,黄乃带着盲文写字板、盲文笔和盲文字母表,抚摸着这套盲文设备,脑海里思绪万千。
设计出全国通用的盲文
新中国成立初,中国还没有统一的盲文,南北地域使用着不同版本的盲字,使用起来有很大的局限性。1951年1月,黄乃开始学习中国的旧盲文,虽然没有任何基础,但他的语言功底很好,很快就掌握了盲文常用符号,还学习了俄、英、日、世界语四套字母的盲文字符。“父亲学习的‘心目克明盲字’,没有词儿连写,每个字之间欠缺内在联系,他觉得记忆、使用起来都很不方便,所以决定搞一套符合中国语言使用习惯的盲文。”黄与群说。
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黄乃“边学、边用、边创造”,惊人地设计出了一套后来在全国通用的盲文初步方案,这套盲文方案是参照布莱叶盲文体系,利用“心目克明盲字”的声韵拼写结构,采用了部分外国盲文字母,经过创新和调整,形成了以普通话为基础、采用分词连写方法拼写的中国新盲字,它有18个声母、34个韵母,声韵双拼为一个音节,用另一个盲符作调号,但规定除生僻字外一般不标调。人们称其为“新盲文方案”。
“新盲文方案”出来后,其简单、实用的特点得到了业内人士的广泛好评。1953年,在在全国公布推行,新盲文推行后,关于盲人教育、文字、组织培训班等工作接踵而来,黄乃更加繁忙了。面对全国各地的来信,黄乃仍坚持亲自写信回复。
历经波折
推出“汉语双拼盲文方案”
新盲文推广后,细心的黄乃发现仍存在着不少缺陷,如汉字的声调问题。新盲文主要是通过汉语拼音来识别汉字,因没有声调,同音的汉字容易被理解错误,如有一次他在阅读中就把“旗上大书”误读成了“骑上大树”。面对推广过程中出现的问题,黄乃决定继续推进盲文方案的改进工作。
“文革”期间,黄乃受到冲击,被下放到湖北沙市一所“五七干校”劳动。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黄乃没有放弃当初想法。1975年,黄乃花费多年心血的盲文改革有了新进展,他在扶良文(热心盲文改革事业的同事)的帮助下,初步完成《带调双拼盲字方案(草案)》。1995年,方案得到官方肯定,国家五部委联合发出了试行推广的通知。但在试行推广中,汉语双拼盲文的教学上遇到了不少的困难:比如,一些教师对声调把握不准确等等。
但黄乃坚持认为《汉语双拼盲文方案》的科学性,又投入解决推广问题的工作中。黄与群告诉记者,父亲特别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方案的成功推广,为此他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他甚至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重新详细设计了盲校一年级、二年级的详细教学内容。
生命最后一刻仍惦记盲文推广
黄乃的妻子安琳曾回忆,为捍卫《汉语双拼盲文》的科学性,晚年时的黄乃依旧在不遗余力地努力着,有时到了午夜,已经睡下了的他仍摸摸索索起床,在黑暗中不知记些什么,“他历来都是这样,想到什么,生怕忘记,就立马记上。”
2004年1月26日,正月初五,87岁的黄乃像往常一样接待老部下的来访,接听了几位老朋友的电话。那天的他非常高兴,在电话中跟朋友畅聊了《汉语双拼盲文方案》的美好未来,他听朋友说国家教育经费充足,认为再次推动《汉语双拼盲文方案》试验的时机到来了。这对黄乃来说,无疑是件令人兴奋的事。
电话挂断后,黄乃激动的情绪不减,他兴奋地将此事告诉妻子安琳时,开始感到头疼,并开始出汗,安琳马上为老伴服用了降血压的药,并且叫了120,但没想到,当急救中心的医生很快赶来时,黄乃已经昏迷不醒了,送入急救中心抢救后始终没有清醒过来,最终在1月30日心脏停止了跳动。时至今日,黄乃提出的两种盲文都在同时使用中,出版社每年出版的盲文教材、读物将近300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