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间堂·剑道·《宫本武藏 一乘寺之战》

原标题：三十三间堂·剑道·《宫本武藏 一乘寺之战》

在京都大小的寺庙行走，我都能想象它们成为影像的可能。唯有面对三十三间堂，我的思维有些停住。不做这样的奢望，是因为这是一个有1001座观音像的佛堂，被三十三根立柱间隔，因此称三十三间堂。视觉上它其实是连绵不绝的，看得你只有敛声屏息。有哪些历史事件，可以被一千座佛注视着，坦然地开展？但竟然，和它有关的电影还是有，并且被写进三十三间堂的介绍文字。成串的日文，零星的汉字仍然可以猜可以想，于是一个重要的信息便到了我眼前。《宫本武藏——一乘寺之战》，哈，原来是我热爱的稻垣浩电影。

回来重新看碟，在里面寻找三十三间堂。终于听到了关键词汇：今晚9时，莲华王院。宫本武藏初到京都，遍访各家武术道场。有人向他下战书，地点选的是莲华王院，而这正是三十三间堂的正式名称。

关于宫本武藏，我最先知道它是读吉川英治的《宫本武藏》。我的老师林谷芳曾给它的台湾版写序，“剑与禅”的拈提，让我从不把它当一般的武侠小说来看，因为这里有许多甚深的道的实践。

稻垣浩版的宫本武藏，拍摄于上世纪五十年代，宫本武藏由三船敏郎扮演，《一乘寺之战》是中间起承转合的第二部。尽管最精彩的对决戏还没有出现，但是作为剑道的修行，片中已流露出许多值得玩味的细节。

影片开始，宫本武藏轻松战胜将镰刀作为武器的宍户梅轩，却被一位旁观的老者评点为气势太强。之后到京都的刀铺去磨刀，对方问，你要怎么磨？他说：使它锋利。对方立即说：那就找别人吧。我这儿是磨武士魂的地方。

在京都，武藏还遇到那个时代的艺术家本阿弥光悦。对比小说，我总觉得电影中的光悦形象，还没有真正被塑造出来。光悦出生于刀剑鉴定世家，不仅擅画，而且是陶艺家。他当年所居住的京都鹰峰村，现在已是京都名胜。据说那里有大大小小的寺院，还有艺术家聚集。当年读小说，看宫本武藏与光悦的初会，颇有一种清风明月的舒爽。这是一个有象征意味的人物，所谓乱世中的闲士，远离政治中心，悠悠地过自己的艺术生活。该怎样评价这种人生选择？还是奈良本辰也说得最好：“他们对政治的反叛是通过脱政治化来进行的。”是这样的光悦带着武藏出入于风月场所，也让武藏看到，那些看来与剑道无关的女子，仍然有着武士所没有的从容。

莲华王院的暗夜对决，在长长的大殿前空场上进行，这在影片中原只是一场过场戏，结束后才是重点。深夜返回隐藏的风月场，小女侍为他抖落身上的雪花，目光落到衣袖，失声叫了声“血！”女主人吉野夫人以一句“那是牡丹红”，便轻掩过去。貌美如花的吉野留宫本武藏留宿，其实是让他躲避风险，但武藏表现得不知所措，吉野因此说：你缺少一些情。这一处小说还是比电影演绎得丰富，吉野为对宫本武藏做提醒，拿了琵琶做了比喻，暗示绷得很紧的弦，弹不出美妙而丰富的琴音。

一乘寺下松一役，电影中武藏乱中取胜，但对主要的对手手下留情。小说中却是他上来即斩了这名义上的敌手——一个孩子。后来在留宿的寺庙里，通过刻观音像，反省自己的行为……

说到了武藏，我就提醒自己必须打住，因为再往下延展，我会想到这部电影里很多人物与寺庙的联系。与寺庙有关的日本电影有多多，我数不上来，但可以回答：和拍城堡的一样多。因为城堡与寺庙，都是日本大大小小历史事件与传说演绎的舞台。这里起过刀光剑影，也因此历尽劫毁。但经历过这一切，它们还是容颜不改。优美与宁静，是日本寺庙最迷人的地方，它好像可以含藏一切，自身又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