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一公务员：车改每月800元车补太少 下几趟乡就没了

CFP供图

原标题：公车改革：刹的是“隐形”福利

20年坚冰再次破局副部级以下“坐人”公车一律取消 专家预计明年年底完成

进入炎热7月，公车改革也开始预热。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全面推进公务用车制度改革的指导意见》和《中央和国家机关公务用车制度改革方案》，预示着公车改革全面启动：取消一般公务用车；普通公务出行社会化，司局级每月补贴1300元、处级800元、科级及以下500元。同时，公车改革也给出了时间表：中央国家机关今年完成改革。

1994年，中国公车改革开始试水。1997年，广东首开中国公车改革试点。时隔20年，公车改革全面推开。受影响的公务员作何反应？改革如何推行？会有哪些阻力？

文/本报记者李华、肖欢欢

实习生/张文昌、陈旭爽

惠州市某县县长张小林（化名）说，公车改革牵涉的利益广，阻力大。一个县就有50辆公车，一个市的公车，公开的和“隐形”的加在一起，500辆都是常有的事。

无车会否不愿下基层

“我们下面一些经济条件好的乡镇，书记、镇长都有专车和司机，并且都是不错的车。按说他们只是科级干部，但镇委书记、镇长配车的比比皆是。”张小林表示，配车镇长还说镇里经济比较发达，下去村里开展工作没车不方便；二是如果连专车都没有会没面子，影响招商引资。

张小林分析，推行公车改革是双刃剑。以他自己为例，县长一个月光开会就要开30多个，还有陪同接待，有些要到市区开或下面的乡镇开，如果没车，将给工作带来很大影响。他说，还有一些执法部门，像环保、工商、公安这些部门，经常有执法检查，必须去到偏远的地方，如果这些部门的“一把手”也没公车，一些干部可能从此就不喜欢去农村。还有就是有些需要到基层去现场解决的问题，可能以后就通过电话传达等方式代替。“这样跟群众接触更少了。这些公务员也可能要求被检查单位或被考察企业派车接送，其实这也是增加了下面的负担。”

对于张小林所担心的取消公务用车后会否影响到机关办事效率，不少专家昨日表示，此次车改并非取消所有公车，执法、执勤用车并没有取消，还是有保障的。《意见》明确指出，各级党政机关取消一般公务用车,保留必要的机要通信、应急、特种专业技术用车和符合规定的一线执法执勤岗位车辆及其他车辆。普通公务出行由公务人员自行选择,实行社会化提供,适度发放公务交通补贴,特殊公务出行实行定向化保障。

公车背后的司机怎么办

张小林说，车改后把车封存起来简单，但一个县50辆公车就意味着有50个司机，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能直接打发他们回家。公车改革涉及的都是人大、政府、法院等实权部门。“大部分官员和司机的关系不仅是工作关系，这么多‘一把手’的司机怎么安置，到哪里找这么多‘坑’，他也没想好。”

张小林说，他看了报道，车改涉及公车80万辆，80万公车的背后是几十万个领导司机。他问了周围几个县的县长，这些县长说领导司机下岗后准备把这些人安排到后勤岗位或者一次性买断工龄，给一笔补贴他们。总之工资照拿，位置不一定有。

一听说国家的公车改革政策出来了，河源一位县级官员的司机老刘便开始四处打听。老刘说，如果要另谋出路的话，他打算以后去跑货运。

方案明确，对于因公车取消而失去岗位的司机和后勤人员，主要采取内部安置的办法，不能简单推向社会。可以安排转岗、提前退休，适当提高退休待遇。司机去向一般有多条出路。一是本人具备条件的鼓励其转向其他岗位。二是成立社会化运作、企业化管理的机关出租车队，安置一批司机。三是已接近退休年龄的司机，可按政策办理退休或提前退休。四是愿意自谋职业的，按相关政策予以办理。五是对于临时工、合同工按照合约规定解除雇佣关系。

老刘说， 这些年车改后虽然车少了，但一些没有级别或退居二线但仍享受同等级别待遇的公务员，也纷纷要求发车补。最后开销不但没减，反而增加，“就是趁着政策有漏洞的时候趁机发钱。”

实际上，对于老刘担心的公车改革后费用“不降反增”问题，此次改革方案做出了针对安排。方案明确,不得以特殊用途等理由变相超编制、超标准配备公务用车;不得以任何方式换用、借用、占用下属单位或者其他单位和个人的车辆;不得接受企事业单位和个人赠送的车辆;不得以任何理由违反用途使用或固定给个人使用执法执勤、机要通信等公务用车;不得以交通补贴名义变相发放福利;公务人员不得既领取公务交通补贴又违规乘坐公务用车。对违反上述规定的,要依法依纪严肃处理。

谁动了处级以上干部的“奶酪”

老刘分析，这次车改，动的应该是这部分处级以上干部的“奶酪”，尤其是处级以上的“高官”。以前，他所在的单位处级干部拿油票可以无限量报销，很多加油站可以买水和其他生活用品都可以开成油票，由公家“埋单”，不用私人掏腰包，这是隐形福利。

老刘的这一说法也得到了不少公务员的认同。深圳某局机关党委副书记周芳（化名）说，处级以上干部在车改是利益受损最大，很多单位科室“一把手”基本上都有专车，对于年龄较大的处级或副局级干部，没了司机，单靠每个月800元补贴，肯定满足不了。

“这批人自己基本不开车，没车会很不方便。而且砍掉了很大一部分油费报销的隐形福利。这部分人以后估计要抓狂了。”

按照新方案，我国将取消副部级以下领导干部用车，取消一般公务用车。普通公务出行社会化，适度发放公务交通补贴。司局级每月补贴1300元、处级800元、科级及以下500元。地方补贴标准不得高于上述标准的130%，边疆民族地区和其他边远地区标准不得高于150%。张小林也坦言，如果没了公车，每月800元车补实在太少。他说，按照现在的标准，不算司机工资，每辆车每个月的支出都在5000元以上。“800元，下几趟乡下就没有了，哪里够？”

不过，一位基层公务员对本报记者表示，科级以下公务员，原本就没有享受公车，现在等于多发了钱，很开心。而且，本来很多公务用车是一个处的公务用车，通常成了处级以上干部私车，公车补贴可以说是调剂部门之间贫富不均的状况，劫富济贫。对他们这种没有级别的基层公务员来说是好事情。

如何预防镇长用“企业公车”？

以前，从市长、县长、局长到镇长，配公车并不出奇。以后，这些“官”们，将统统没有配车的资格，他们能习惯吗？

深圳从2004年开始车改，到现在已经10年，但都无疾而终。其中，焦点问题是岗位、部门不一样，工作性质不一样，很难有精确的衡量标准，并不是说职级越高，每月所需的交通费用就越高。一个科学的补贴方案一直未能出炉。

惠州某镇镇委书记表示，他并不看好这次车改一次性把各个局的“一把手”的车全都取消。“我觉得政策执行到我们，恐怕还得一段时间。”比如说，公车上缴或封存了，可以从企业那里“借用”，名义上车是企业的，但实际使用车辆的却是公务员。以每辆车每年10万元的价格向企业购买用车服务。然后将这样一笔支出记在其他支出里面。一些企业也乐于向和自己有业务相关的部门提供用车。这样，一些车挂的是民牌，登记在企业，上面来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表面上看，公车似乎少了，但企业“公车”却在增加——用车的是政府官员，买车养车的是企业。 这位书记也坦言，最近他在县里和其他镇委书记、镇长开会时，大家也会交流公车改革后如何应对的问题。

最怕“补贴照拿公车照坐”

除了向企业“借”车，补贴照拿、部分官员还有更“高明”的应对车改之策。

深圳一位基层科员王莉（化名）表示，之前一直盛传深圳车改将按职级发放补贴，取消公务用车，但最终补贴方案一直没有出来。她所在局的局长曾在一次内部会议上透露，一是各方对补贴数额反映不一，二是担心干部交通补贴过高引发市民不满。她认为，现在公车使用上，部门“一把手”也就是局长的权力太大了，局长用车基本上没人监督。公车如何使用，哪些钱能报销，基本上都是局长定。局长拿着单位的加油卡给自己的车加油，给私家车加油拿油票报销的事也经常有，与此同时，他们还有自己的专车和司机。改革的结果成了补贴照拿，公车照坐。

实际上，在全国车改中步子较大的温州、杭州等地，这种问题也十分突出。 广州一名热心市民近年曝光了100多辆涉嫌私用的公车。他认为，目前问题是很多公车都没有标识，就算开出去很多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公车。

北京大学廉政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庄德水表示，国内部分地区虽然“砍”了许多公务用车，但采购汽车的数量仍在增加，个别干部甚至拿到相当于工资水平的交通补贴，却公车照坐，这是深刻教训。

中山大学廉政与治理研究中心执行主任倪星

反腐高压下没人敢为小利违规

广州日报：7月16日中央出台了公车改革两个文件，您如何评价？

倪星：公车改革很久以前就开始，但没有统一规定。车改过程中间出现过三种比较有代表性的模式，一种是货币化改革模式，基本原则上取消公车，按级别进行货币补贴；第二种是广州的“加强监管”模式，公车原则上是不取消的；第三种是昆明探索的混合模式，将补贴发到单位，然后由各单位发放“公车专用卡”，这张卡可用于租车、维修、加油，这在制度上将两条路径隔开，确保了这笔钱是用在公务上而不是个人补贴。

今年国家进行的改革实际上取的是第一种模式。早在1994年就提倡要改，但是怎么改却一直没有整体设计，而是鼓励地方去探索，于是出现了很多模式，各有利弊。货币化模式的好处就是一劳永逸，从成效上讲容易巩固改革成果。但它也有一个引起争议的问题，那就是车补的高低。

广州日报：公车拍卖会出现贱卖问题吗？

倪星：只要公开就问题不大，过去很多在2000年珠三角车改时的车都是内部拍卖，限制在公务员系统内部拍卖，就容易出现贱卖。现在公开了，面向社会拍卖，这个问题就不大了。司机安置的话和过去一样，这次中央要求还是内部消化，不把包袱推向社会，是一个比较审慎的方法。

广州日报：有人担心会出现“补贴照领，公车照坐”的情况，您怎么看？

倪星：我觉得在目前氛围下，监管不是大问题，中央现在强调作风建设，“八项规定”，严惩腐败，不至于有人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广州日报：现在有没有专门机构进行监管？

倪星：公车改革过去的主导部门是纪委，后来纪委把改革主导移交给发改委，所以这次改革应该是发改委和财政部一起搞的。他们出来的方案这个监督权我还不太清楚，目前还看不出来。

广州日报：这次明细了补贴费用标准，对此一刀切的补贴方案，您怎么看？

倪星：中国是大国，区域差距大，发展不平衡，理论上中央应该原则上规定这些地方根据实际情况来执行，但是凡是政策上留有空间，每个地方都是千奇百怪了。像珠三角的车补，我知道正处级一般都是3000到3500元，比国家的规定至少要高两倍多。中央给地方留下了空间，说地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定，但是不能超过中央的130%。地方的标准跟中央要对齐，就麻烦了。既得利益者已经拿到了3500，现在要把它砍掉2000下来，要经过阵痛。但我估计因为新一届政府进行反腐倡廉也有一年多来，在目前高压状态下，不会有人为了这2000多去冒风险的。

广州日报：最近有报道说广东清远50多岁副局长报名考驾照，您怎么看？

倪星：这不挺好的吗？就说明公车改革对大家有触动，中央这次来真的了。

广州日报：这次改革能否刹住“车轮腐败”歪风？

倪星：短期应该问题不大，中央的雷厉风行使得没有人敢违规。当然什么现象都可能存在，所以得监督。

“车改第一人”、

湖北省统计局副局长叶青

接待上级领导

都可租车解决

广州日报：取消“一般公务用车”意味着什么？

叶青：原来的公车分四大块，专车（副部级以上），一般公务用车（厅级干部到科员都可以坐的车），第三是执法执行车，还有一类是必要通讯用车。现在把中间的“坐人”的那一块理论上取消，也就是我们说的公务用车。

广州日报：如何理解“普通公务出行社会化”？

叶青：这就意味着名义的公车公司会在社会上存在。公务人员就需要通过付费的方式使用公车，谁要用车谁自己花钱，而不是每个单位都搞个车队。官员或单位需要有什么公务用车，比如接待上级的领导，都可以通过租车来解决。

广州日报：对于新的公务交通补贴方案您怎么看？

叶青：如果是局级的话，按照现在的规定，北京中央机关是1300元，一些地方会增加30％，就是1690元，也是局级干部最高的。所以现在（我）这个湖北省副局级拿多少，只要低于1690元都是可以的，也是够用的。处级和科级也应该是够用的，车改也不是让大家每一步路都坐车或开车。

广州日报：公务交通补贴是由谁来埋单？是否公平？

叶青：各级财政部门发的财政经费，交通费。这样是比较公平，因为以前往往会有很多资源花在少数人身上的情况，有的人官大，总有车，还容易出现公车私用。

广州日报：改革后对于公车可以拍卖，那么公车司机又是如何安置呢？

叶青：有的是转岗到其他部门，有的提前退休，有的自己重新找工作。原来的部分公车司机也是一年签一次合同。

广州日报：今年完成改革是可行吗？有哪些阻碍？

叶青：可能需要两年。中央机关今年需要完成，明年年底则全国统一完成。这个制度没什么人敢公开站出来反对。其实也不得不这样，因为我们的财政承担不了那么巨额的公款消费和铺张浪费。

广州日报：在比较发达的城市，是不是比较容易施行公车改革？

叶青：是的，那里大家工资比较高，可以自己买车，交通也比较发达，坐地铁也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