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余青少年在华学做“民间外交官”
原标题：400余青少年在华学做“民间外交官”
第一天的破冰活动上，几个美国孩子一起画画。朱永强 摄
↓各个民族的孩子在一起跳蒙古族安代舞。张呈标 摄
7月下旬，在中国宋庆龄基金会(以下简称“中国宋基会”)的邀请下，来自26个国家的400多个孩子来到中国访问。在一周的时间里，他们分成两队造访了北京、上海、芜湖和内蒙古赤峰等地。这些孩子大多只有十六七岁，最小的仅十二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正是他们最美的年华，也是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最旺盛的时节。
来中国前，他们的脑袋里装着各种有关这个国家的想象。在中国，他们听中国老师“敬业并充满热情”地上课，他们爬上“比想象中还抖”的长城，在“比想象中还广袤”的克什克腾旗草原上玩耍，在黄浦江上感叹大上海“比想象中还繁华”。那些原本存在于长辈亲朋诉说的以及新闻媒体所塑造的中国，也因为这七天的亲手触摸而变得更真实、更鲜活。
来，在中国交世界的朋友
中国宋基会已连续5年举办五届国际交流营，旨在通过每年夏天举办国际学生交流营，来推动中国民间外交，特别是中外青少年的交流。交流营的规模也从第一届仅中日韩三国70多个孩子扩大到了今年26国400多个孩子，达到五年来之最。
这26个国家的孩子各自生活在不同的土地上，不仅有中国在亚洲的邻邦日本、韩国、印度、泰国、马来西亚、斯里兰卡等，也有法国、美国、匈牙利、俄罗斯等欧美国家，还有从非洲埃及、莫桑比克、佛得角以及大洋洲的澳大利亚、新西兰远道而来的小伙伴。
绝大多数孩子都是第一次来中国，有不少还是第一次出国。“我们对中国的了解，对中国的印象，更多是从媒体上获得。通过自己去体验，到中国的孩子中间去看中国人的生活，相信他们对中国的印象也会大不一样。”日本日中友好协会事业部长山岸清子对南都记者说。
作为基金会的伙伴机构代表，山岸清子此次参与了交流营全程。她告诉南都记者，在日本也有类似的夏令营，但还从没有把这么多个国家的孩子聚到一块过。此外，交流营的国际影响力也逐年提高。日本国际合作中心这次特别派出两位观察员，随队分赴上海和内蒙古两条线，观察学习中国如何办这一交流营。
空气和环境成为这些外国孩子直观感受中国的第一面。“中国的空气确实不怎么好，但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20岁新西兰男孩卢克告诉南都记者。
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感受古老的中国文化。当他们在北京有机会爬上居庸关长城之巅，大呼“好爽”的同时，会跟领队抱怨在长城停留的时间太短了，一爬到顶上就要往回走，没有更多机会在长城上“怀古”。
为了解决400多个孩子的食宿，也为了给孩子们更自由的活动空间，主办方把交流营的北京驻地安排在昌平郊外的拉斐特城堡酒店，比利时中文学校的孩子看见酒店欧式建筑，着急地问领队，“老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北京？”
写汉字、练功夫：中国传统文化并不遥远
几天后，孩子们终于等来了近距离接触中国文化的机会，他们顶着烈日在人山人海中参观了故宫。在北京和芜湖，他们分别去到朝阳活动中心和芜湖少年宫，和那里的孩子一起上了一堂中国艺术课。
来自埃及的15岁女孩塞尔玛走进了中国书法课堂。朝阳活动中心的书法老师胡彦杰知道，这些连中文都不会说的外国孩子，上来就提起毛笔学中国书法肯定不得要领。他早就备好了课，为外国孩子准备好了特别的教材，教他们最简单易懂的象形文字。
在象形文字“人”字右边的一幅图上，一位穿着传统汉服梳着发髻的中国士大夫身体前倾、目视下方、拱手作揖，把身体弯成一个象形汉字———人。胡老师先用英文告诉他们，人字的发音、笔顺，并在宣纸上示范。塞尔玛是一个热情的姑娘，她瞪大了双眼，手握着毛笔，一遍遍重复地念“人”的发音。胡老师夸她“V eryG ood”，她激动得停不下来。
在胡老师的夸奖下，塞尔玛显得兴趣盎然。“中国字儿真是太有意思，我很喜欢。”她对南都记者说，就像这个“人”字，一个谦卑的人，就跟中国人为人处世的方式一样，“很友好”。
“胡老师人很好，总是夸奖我。”塞尔玛说，整堂课气氛很活跃，很有趣，中国学生也在帮助他们，“我们都成了好朋友”。
当塞尔玛在充满书香味的教室里学写中国字儿的时候，来自新西兰的20岁华裔男孩凯文正在学习自己梦寐已久的中国功夫。凯文祖籍云南，他的父母在中国内战时随国民党迁往台湾，后又移民新西兰。
他在新西兰学习外国文学，但对于中国文学亦不陌生。凯文很早就读过金庸的武侠小说，还学过李小龙创立的截拳道，这次在朝阳活动中心跟着中国师傅学武术套路，他觉得非常过瘾。“和其他国家的武术比起来，感觉中国传统功夫更注重套路、手和脚的配合，西方的武术更讲究实用。”凯文说，“套路虽然有一点像表演，但真正厉害的人用什么招式都会很实用”。
这种对中国文化并不是浅尝辄止的理解，不仅在具有华人身份的凯文身上能找到，非洲佛得角的15岁少年乔迪在跟着老师练拳后，也展现了与自己年龄极不相符的对中国文化的理解。“中国功夫需要通过不断练习，就好像爬山。”他对南都记者说，其实中国人的思维方式或许也和功夫有点像，喜欢挑战自己。
“很多人觉得中国功夫只是打斗。”乔迪说，“但是功夫里包含着耐心、小心，需要很高的境界。”
凯文虽然在新西兰长大，但与身俱来的中华文化背景，让凯文能够自由游走在东西方的文化差异之间，也因此对中国有更深的理解。他说，他很想看看中国的大山大河，这次他随着交流营去了内蒙古，看到了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以后还想去看看金庸笔下的华山、岳阳楼和父母的家乡——— 云南。
父母的教育理念让凯文没有丢掉中华文化的身份认同。他告诉南都记者，虽然父母心中或许对早年的战乱难以忘怀，但他觉得撇开历史的纷争不说，“华人的根源都在中国”。他觉得参加此次交流营，给他敞开了一个认识中国的大门，他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中国。
体验火车上的多元中国
在北京呆了3天后，400多个孩子分成两队分赴内蒙古赤峰和安徽芜湖、上海。中国宋基会安排各国的孩子坐过夜的慢速火车，让他们体验了一把“火车上的中国”。
试着想象一下，整个车厢都被满满当当地塞下各种肤色的年轻人，他们在三层床铺和过道里探头望脑、来来往往、笑语欢天，一下子就把车厢变成了派对现场。不过也有愁眉苦脸的，来自法国的13个孩子，虽然是华裔，但也许是在法国习惯了自由和隐私的空间，对中国火车上的狭小空间极不适应，一想到还要忍受一夜不能冲澡，就格外沮丧。
“在法国，我们的火车有很大的桌子，乘务员会给吃的。”第一次体验中国卧铺火车的法国14岁双胞胎姐妹吴雯玲和吴雯霞对南都记者说，“中国的火车不是很舒服，很挤很热，睡不着觉。”姐妹俩在巴黎长大，妈妈是海南人。
如果说美国是汽车上的国家，那么中国就是个火车上的国家，火车承载很多中国人的情结。同样来自法国的浙江后裔男孩徐顺杰，虽然也不喜欢中国火车的卧铺，但他马上就习惯了在车厢之间穿梭，找刚刚熟悉的中国小姑娘聊天。同包间的中国同学，给他俩拍照。孩子们互相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友情迅速升温。
来中国前，吴雯雯、吴雯玲、徐顺杰对中国的印象是父母、亲友告诉他们的“买东西要砍价”、“自来水不能直接喝”、“蚊子很多”，待到他们回国时，或许他们与长辈间会有更多可以诉说的独特体验。
当车队抵达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星星塔拉村，身着蒙古族传统服饰的骑手驾着桀骜的蒙古马，列成两队欢迎客人到来。抵达的当天，草原上举行了一场小型那达慕，射箭、摔跤、蒙古舞和呼麦声乐表演，即使是中国的孩子也倍感新鲜。日本姑娘友佳子感受到中国的神奇，即使在中国内地，只要火车坐上一夜就能感受到不同的文化，前一天还在朝阳剧场看杂技，今天就在草原上感受到蒙古族的文化。“中国本身就是个有着多元文化的国家”。
在内蒙古，营员们来到玉龙沙湖，在沙漠中探宝，又去了阿斯哈图石林遥望辽阔草原和森林。在克什克腾的草原阳光下，他们进行了一场拔河锦标赛。在中国住了几年的贝佳里告诉记者，虽然有时候也会想念她的祖国，但是住在中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即使中国是一个发展很快的国家，她并没有丢下她的文化”，在接下去的几年来，她希望能更深入中国社会。
“日本人并不可怕！”
中国的多元文化，甚至让日本带队老师都有些羡慕。“在日本全国只有一种文化，所以我们对跨文化交流的欲望非常强烈。”日本领队大森由纪子说。她的奶奶知道她要带队来中国后，非常担心，对孙女说，“现在日中关系这么差，你还去中国做什么？”回北京前，大森由纪子特地给奶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在中国玩得很开心。
多年之前，日本日中友好交流协会事业部长山岸清子还是个接待中国游客的日本旅游公司职员，她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选择到日中友好协会工作。现在，她所在的日中友好交流协会在日本47个县中44个设了分支机构。
之前，她也曾多次带队中国孩子去日本交流。令她印象深刻的是，大部分去日本交流的孩子，在他们回国的时候都对她说，“日本人并不可怕！”这次，她全程陪同孩子们的行程。“比起语言来说，积极地跟其他国家孩子交朋友的想法更重要。”
在她眼中，日本的孩子的主动交流欲望还是不太强烈。“他们在车上总是带着耳机，给人一种我不关心你们的感觉。”山岸清子对南都记者说，从这么一件小事就能看出，“如果我们连旁边的人都不去交流，不关心身旁的人，国家之间的友好也是不可能的。”
“中国和日本是不可能搬家的邻居。”山岸清子说，“多办一些孩子之间的交流项目是很有必要的”。
动漫、江南style和小苹果
离开内蒙古前一夜，草原上点起了熊熊篝火。不同语言的动感舞曲先后登场，几天前还有些拘谨的孩子完全放开了。大家围着篝火跳着蒙古族的安代舞，尽情地随着音乐舞动身体。
日本孩子也终于摘下了他们的耳机，法国男孩领着有着舞蹈社团经历的日本姑娘，于人群注目下，手拉着手满场飞奔。
近来颇火的筷子兄弟《小苹果》也成为了当晚的热门曲目，中国孩子一听到《小苹果》音乐响起便尖叫起来。来自法国的孩子们不明白，便问他们的领队孙老师，“老师，他们为什么听到这首歌这么高兴？”孙老师告诉他们，这是中国现在最红的歌曲。而当几年前红极一时的《江南style》响起时，整场篝火派对达到一个高潮，无论是新西兰、法国还是中国和非洲的孩子，都有模有样地跳起了骑马舞。
当记者问起法国双胞胎姐妹，你们有没有喜欢的明星？法国孩子回答的是韩国当下的流行乐队E X O。“我们看韩国的表演比较多，很少看中国的演出”。几天前，当日本孩子在景区排队坐车的时候，一位穿着巴西球服的巴基斯坦孩子知道他的伙伴来自日本时，安慰他今年的世界杯日本对希腊的那场比赛，“日本本可以拿下”。法国男孩顺杰认识的第一个外国朋友是来自日本的小板原良，他们共同的爱好是日本动漫，而这也是不少法国孩子的爱好。
中国宋基会秘书长李宁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如何更多更好地让世界了解中国是一个时代命题。中国的经济总量已是世界第二了，但是其他国家对中国文化的认知并不多，政府、非政府组织，包括所有中国人都有让中国文化走出去的责任，让中国能够成为一个文化强国。
在孩子们的交流中人们很容易感受到，中国除了需要发扬自己的传统文化，还需要在流行文化上更有作为，流行文化可以为孩子间的公共外交提供支撑。
跨文化交流像一面镜子，让中国的孩子在了解他国文化，结交他国朋友的同时，亦对自己的文化有了更多认识、更多思考。朝阳活动中心的12岁女孩李论告诉南都记者，她参加交流营，除了认识了很多朋友，玩得很开心外，还有这样的感觉：在交流营中，她不仅是李论，还是李论from China(来自中国)。
专题采写：南都记者吴斌 实习生 王付娇 季欣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