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战到二战：遗毒不清，贻害无穷

原标题：从一战到二战：遗毒不清，贻害无穷

一战中，同盟国士兵开火时的情景（日期地点不详）

百年前，一战爆发。百年后，人们仍在思考其缘由和影响。历史告诉我们，战争是魔鬼和梦魇，给人民带来深重灾难和痛苦，必须高度警惕，战争的祸根遗毒必须清除，否则必将贻害无穷；和平如空气和阳光，受益而不觉，失之则难存，必须精心维护。

100年前的7月28日，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隔仅21年，伤口刚愈合，伤痛尚未褪去，更大规模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直至1945年，战争以反法西斯国家和世界人民战胜法西斯侵略者、赢得和平而告终。

历史是面镜子。爱好和平的人士回顾关于战争的历史，是为了从战争中吸取教训，避免重蹈历史的覆辙。然而，总有一小撮人在看待历史时硬要“逆向行驶”，制造有违史实和时代潮流的噪音，要么是危言耸听，要么是别有用心。

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例子是，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在今年1月举行的达沃斯年会上，竟以一战前的德英关系类比当前的中日关系，暗指随着中国的强大，可能会与日本发生冲突。安倍说这话时莫不是忘了：无论是一战还是二战，都是日本在扮演十分不光彩的侵略者角色。

安倍此言，难免让人想起一战前欧洲政客们关于“战争必然爆发”的预测，而这种预期本身就成了引发战争的因素之一。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也是最好的清醒剂。重温从一战到二战的历史，不难得出以下启示：

拼凑军事集团，或是拉拢一方制衡另一方，无法赢得持久的和平；只有清除导致战争的政治根源、思想根源，才能避免战争悲剧的重演，而一个公正合理的国际秩序，则是维护和平正义的重要制度保障；二战胜利成果和以《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联合国宪章》为基础的战后国际秩序，是以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和鲜血换来的，绝不容许任何人蓄意挑战、冲撞与破坏。

对今日之日本，世人当擦亮眼睛！

据新华社

华商专访

一战对中国是“危”险加“机”会

■华商报记者 袁金会

一战开始后，北洋政府几度要求参战，但直至1917年8月才参战成功。中国为何要主动提出参战？一战对中国造成什么影响。24日，华商报记者专访研究中国国际化历史的著名学者、香港大学历史系徐国琦教授，由他为我们解读一战对中国的影响。

中国精英应对外辱主动选择参战

华商报：中国为何会参与一战？

徐国琦：在我看来，一战爆发对中国来说是“危机”，“危”险加“机”会。首先，一战打破了当时的国际体系，这对于转型期的中国来说是一个机会。

从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在帝国主义盛行下的国际格局中被迫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而一战的爆发提供了一个改变不公正条约的机会。但同时，一战对中国来说也包含了可能受制于日本的危险。一战爆发，西方的注意力转移，列强在华均势被打破，中国的命运就可能控制在借机崛起的日本手中。日本将一战认为是“天赐良机”，希望把德国驱出中国，同时让中国沦为它的“后院”。

参与一战是中国精英们应对外辱时主动的选择。当时的中国精英们在面对国家积贫积弱、被西方欺凌的现实时，接受了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认为，中国要富强，成为国际社会平等一员，就必须加入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而要加入西方的国际体系、成为国际社会的平等一员，最好参加一战，使中国与西方强国同在一个舞台之上，而当时最明智的策略是中国参与协约国，从而在战后以战胜国的身份参加和会，进而谋求与西方平等的地位，以保证山东的权益不受损害。

一战爆发后，中国人不管想不想要加入一战，都必然会卷入战争。比如德国控制的青岛，战争爆发后，列强肯定要在中国领土上角逐，把德国在中国的势力驱逐出去。中国还有个野心勃勃的邻国日本，它希望通过一战成为世界大国，绝对会卷入战争。

面对这种情况，中国精英决定顺势而为，与其被人宰割不如主动出击。中国参加一战的短期目标是为了获得协约国的财政支援，收复山东主权等；长期目标则是以平等身份参与国际社会。

华商报：中国参战为什么会被一再拒绝？

徐国琦：为了救亡图存和外交策略的需要，北洋政府几度要求参战，但直至1917年8月才参战成功。1914年，袁世凯主动向英国表示愿意参战，但被英国拒绝。因为英国在中国有很大的势力范围，中国国力上升势必会影响其在中国的利益。而且英国在亚洲的最大殖民地是印度，如果中国强盛，势必刺激印度人，英国不希望中国成为印度的榜样。此外，堂堂大英帝国觉得向落后的中国求援是件可耻的事情。因此，1914年，中国要参战，英国拒绝。

1915年，北洋政府提出一个非常杰出的外交策略，叫做“以工代兵”。英国再次拒绝，法国接受了。但日本一直反对中国参战，甚至向英法俄暗示，如果它们不在日本对华利益上有所保证，它也许就转投到德国的阵营。也因此，直至1917年8月，中国才参战成功。

直接导致了“五四运动”的爆发

华商报：您曾提出“没有一战，何来五四”，一战对中国有何影响？

徐国琦：“五四”运动的直接导火索是中国在巴黎和会的失败。在一战期间以及中国在巴黎和会上被出卖之前，中国对中华民族的复兴和加入世界新秩序的前景充满厚望。但是在巴黎和会的失败，使得希望完全破灭，于是直接导致了“五四”运动的爆发。

因为一战华工，中国许多精英知识分子改变了对劳工的看法，“劳工神圣”成为“五四”前后的流行口号。中共早期创始人赴法期间曾与华工有交集，1919年赴法勤工俭学的邓小平到法国时不到16岁，而不少华工直到1922年才回国。

中国参与一战以及一战对中国的影响，标志着中国开始踏入实现国际化的漫长征途。一战使中国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走向世界。此外，一战对中国经济影响最大的是工业、船运业。西方列强因战争无暇他顾时，中国的民族资本家、民族企业和工人顺势而起。

虽未收复失地，但仍取得外交胜利

华商报：作为战胜国，中国为何会沦为实际的战败国？

徐国琦：通过一战，英美法意日成为世界五强。日本在巴黎和会上享受最高待遇，有5个代表，而中国作为三等战胜国仅有两个代表。而在一战期间，西方列强为了寻求日本人的支持，都跟日本签订了所谓的秘密条约，在巴黎和会上支持日本，出卖中国。换句话说，中国不管如何救亡图存，发愤图强，都不可能在巴黎和会上收复失地。

但在我看来，中国虽然没有在巴黎和会上收复失地，但实际上取得巨大外交胜利。首先，在巴黎和会期间，包括梁启超在内的中国一代精英通过多种渠道向国际媒体提出中国人的诉求，告诉世界中国人民要站起来，中国希望平等，希望加入国际社会等等。这个舆论战在梁启超等人的参与下打得有声有色，当时的西方媒体几乎是一边倒地同情中国。第二，由于中国拒绝在合约上签字，对西方列强来说是当头一棒。美国时任总统威尔逊得知消息后仰天长叹：没想到中国人会来这一手。这就引发了外交上的“蝴蝶效应”，1921年中国和德国签订《中德条约》，德国放弃在中国的一切不平等条约，这是中国近代以来的第一个平等条约。1922年，日本接受《华盛顿条约》规定的各国不得单独控制和夺取中国领土的要求，被迫归还胶州湾并从山东撤军。凡此种种，难道不是外交胜利吗？

愈演愈烈的巴以冲突源于一战

第一次世界大战，给各参战国和世界局势的发展均带来了重大影响。25日，华商报记者连线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冯玮解读一战对世界产生了哪些重大影响。

助长日本对中国的侵略野心

华商报：一战对此后的世界格局有哪些影响？

冯玮：首先，一战后重要的结果是建立了国联，在外交史上是一个分水岭，一战前，西方国家的外交方式主要是大国协调外交，就是中小国家发生矛盾冲突由大国出面协调解决，具有秘密外交的特征。但问题是，大国之间出现了冲突却难以解决，一战就是大的军事集团、大国之间矛盾难以调和才爆发的。所以一战之后，美国时任总统威尔逊提出了十四点计划，其中最主要的内容就是建立国联，由国联协调处理大国之间的矛盾。

第二，国联建立后，召开了凡尔赛会议和华盛顿会议。凡尔赛会议主要目的是尽可能地削弱德国国力，会议的结果在德国国民心中埋下了民族复仇的种子。接受德军投降的法军统帅福煦也表示，凡尔赛会议的结果并不能带来和平，只不过是20年的休战而已。事实上德国最后以民族复仇为口号冲破了凡尔赛体系的束缚，成为二战的策源地。另外，由于害怕日本在远东扩张，美国一战后主持召开了华盛顿会议，会议上通过了《五国海军条约》来限制日本的海军发展，还通过《九国公约》来遏制日本在中国山东等地的扩张。华盛顿体系的建立同样也引起了日本的不满，使日本成为二战中亚洲战场的策源地。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而言，二战是一战的继续。

第三，一战给中国和日本此后的战争留下了伏笔。一战爆发后，西方强国在亚洲的势力削弱，日本借机大力发展经济和军事实力，英国甚至要求日本出兵占领德国在亚洲、太平洋地区的殖民地，而日本也借此接管德国在山东的权利以及在南太平洋岛的权利，其势力得到大大提高，这也就助长了日本此后对中国的侵略野心。

华商报：有种说法称中东问题的根源在于一战？

冯玮：我觉得这种说法是完全有道理的。19世纪末，犹太人兴起“犹太复国主义”。

1917年，英国外交大臣贝尔福给英国“犹太复国主义者联盟”副主席罗斯柴尔德写信表示，英国“赞成在巴勒斯坦为犹太人建立一个民族国家”。1922年，巴勒斯坦沦为英国“委任统治地”。在英国的支持下，世界各地的犹太人大批移入巴勒斯坦。英国所以要这样做，就是要玩弄分而治之的手段，把犹太复国主义引入巴勒斯坦，挑起阿拉伯人对犹太人的仇恨，从而巩固英国在这块战略要地上的统治。从此，在巴勒斯坦地区不断发生帝国主义挑动的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间的民族冲突，直到今天的巴以冲突。

华商报：一战后国联未能避免再次发生世界大战，那么二战后的联合国能否制止世界大战？

冯玮：一战后建立的国联缺乏大国美国和苏联的参与，难以有效地制止世界大战的再次发生，但二战后建立的联合国则包含了美国、苏联等世界大国，这些大国相互间制衡，保证了不会发生世界大战。但联合国在处理许多问题上由于这些大国的利益不同，也会有不公正。

如今东亚局势与一战前没可比性

华商报：有媒体称，如今东亚局势和一战爆发前特别像，当今局势会引发大战吗？

冯玮：我觉得如今东亚局势和一战爆发前没有可比性。首先我们应该看到一战之前欧洲形成了两大军事集团，而现在的东亚根本不存在军事集团对峙的情况。

一战和二战仅相隔21年，但是二战到今天为止，大国之间的战争以及小规模冲突都没有，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核武器的出现，核威慑的存在。大国之间一旦大规模地开战，交战方会两败俱伤，因此核武器的出现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和平。

另外，现代战争形态与一战时相比较，发生了明确的变化。现代化的战争是远程非接触战争，通过精确制导武器来主导战争，参战各国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后方不会遭到敌方的打击，贸然开战会造成很大的损失。因此，世界大国之间的战争根本打不起来。此外，应该看到当今世界，和平发展仍是主流。中国也强调和平发展，同时中国有强大的国防力量可以不让别国侵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