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筹军费 国民政府令妓女代销公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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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筹军费 国民政府令妓女代销公债

原标题:为筹军费 国民政府令妓女代销公债

坐落在纺织路东沙街18号的大元帅府旧址。因没有效忠自己的武装力量,很长时间里大元帅“政令不出府门”。南都记者 金可镂 摄

坐落在纺织路东沙街18号的大元帅府旧址。因没有效忠自己的武装力量,很长时间里大元帅“政令不出府门”。南都记者 金可镂 摄

在沙基惨案中牺牲的部分黄埔军校学生遗骸。

在沙基惨案中牺牲的部分黄埔军校学生遗骸。

1924年10月8日,苏联教练舰抵达黄埔运来8 000支俄式步枪,缓解军校武器匮乏状况。图为教练舰官兵在军校内联欢。

1924年10月8日,苏联教练舰抵达黄埔运来8 000支俄式步枪,缓解军校武器匮乏状况。图为教练舰官兵在军校内联欢。

1926年7月9日《申报》关于北伐前政府强拉夫役的报道。南都记者 金可镂 摄

1926年7月9日《申报》关于北伐前政府强拉夫役的报道。南都记者 金可镂 摄

第七期

南北对称的两幢三层卷拱式意大利风格房屋,连同东西广场及正门门楼,占地面积约8020平方米。紧邻珠江南岸的这片米黄色的建筑群,在高楼的包围下仍格外显眼。

这里是孙中山大元帅府旧址,原为广东士敏土厂(水泥厂),距今已逾百年,如今已成为广州市内一处著名景点。在风云际会的20世纪初,孙中山曾三次开府广州,其中两次设帅府于此。

但在大多数时间里,帅府只是个“摆设”,大元帅“政令不出府门”,正如章太炎所说,帅府中人“无事可为,终日在长堤照霞楼俱乐部闲聊,或弈棋自遣。”

直到1924年6月16日,黄埔军校在距离大元帅府东南约15公里的长洲岛上创办,是为国民党“党军”之发轫。

而在黄埔建校前后,国民党正处于内外交加的困顿当中,外有地方军队各自为政、号令不通;内部财政极度紧张,军火匮乏。建校不到一年,孙中山于北京病逝,广州先后发生商团事变,杨希闵、刘震寰军事叛乱,帝国主义制造“沙基惨案”等一系列危机。

初生的黄埔军校,在夹缝中生存,于困局中谋变,逐一克服困境,迅速发展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军事力量,经两次东征统一广东、北伐统一全国,建校初期面临的种种难题从根本上得以解决,最终成为国民党统治中国的基石。

当时上海《申报》刊登了一篇题为《粤省筹饷北伐之波折》的新闻,称全省农民协会请政府废除杂捐76项,具体的税种五花八门,有猪只捐、牛只捐、青菜捐、番薯捐、豆腐捐、花生捐,女子出阁捐、癫人口粮费等等,开国民党“万税”之先河。

除在农村增加捐税,国民政府财政部还在城市发行公债。为鼓励认购,财政部长宋子文甚至令各风月场所,“限各妓女,每人代销十张(每张五元),如能推销五十张以上,则给予金质徽章,以资奖励。”此外,国民政府还出台禁烟条例,规定在一定时间内,由禁烟督办署专卖鸦片,吸食鸦片需领取牌照,并征收高额捐税。

客军入粤:以革命之名占地为王

1923年初,五年内经历两次“护法运动”的失败,半年前又在观音山总统府遭陈炯明炮击的孙中山再次回到广州。

这一次,随他而来的还有滇、桂、湘等各地方军事势力。在借力赶走陈炯明后,2月21日,孙中山重建大元帅府,成为入粤各军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孙中山第一次开府广州时,就有军阀讥之:“孙某之政府,空头之政府也。彼无兵无饷,吾辈但取不理之态度,彼至不能支持之时,自然解散而去。”而这一次的情形,相较于五年前并无甚好转。

彼时的广东,被各地方军队坐地分割,滇军杨希闵、桂军刘震寰部占领广州市区和附近各县;粤军李福林部驻扎广州珠江南岸;被赶出广州的陈炯明则盘踞东江一带,仍有卷土重来的实力。

时人黎初日回忆,当时各省军队,以革命旗号云集广州的,共有13省客军之多,除滇、桂、湘、粤等真正有实力的部队外,“余的或一两千人,或三五百人,少的甚至不过得十余人,也挂起总司令的招牌在粤投革命之机,故广州社会当时‘无兵司令’不少。”

客军入粤时,一般装备不全,衣衫褴褛如叫花子,既占有广州富裕地盘,便大开烟赌,日事搜刮民脂,上行下效,下级官佐亦在横街浅巷里摆设赌档。黎初日回忆,有些士兵穿起黄色制服,头戴红边圆帽,肆无忌惮地坐着包赌;有的则玩起“碰瓷”伎俩,用小药瓶满储清水,路上遇衣服整洁的市民,即上前相碰,故意把药瓶跌落地上打破,即向之纠缠敲诈,“类似的纠纷,几于无日无之。”

在占领广州的客军中,又以杨、刘所部最为专横。黄埔军校第三期学员刘骞回忆,他们的士兵在广州市内横行直撞,枪口向前,端着驳壳枪走,子弹都上了红橹,“好像随时都可以打死人的样子,老百姓畏之如虎,是不敢正视他们的。”

客军视广东为征服地,常对人说:“广东是老子打来的。”孙中山曾大骂:“你们戴着我的帽子,蹂躏我的家乡。”

但即便如此,孙中山仍周旋于各路归附军队间,努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滇、桂等军共同拥戴孙为领袖,为的是借助其法统,让独占一方的统治披上合法的外衣;而孙中山由于没有效忠于己的武装力量,需要依靠一派军阀去打倒另一派军阀,给脆弱的广州政权寻求“枪杆子”作后盾。

1924年10月,在军需物资极度紧缺的情况下,黄埔军校获得苏联援助的8000多支枪械。为拉拢滇军第一师师长赵成梁北伐,孙中山就曾考虑一次性拨给赵部2000支枪。黄埔军校教授部主任王柏龄回忆,彼时广州各军纷纷前来讨要,“总理经不起这个要、那个要,于是乎,在大家都是革命军,为先生革命的甘语之下,这个落千,那个五百,还有两千三千的。……叫人家都分了去了,我们全体官兵,真是哭哭啼啼,只有要求校长下次有枪来,我们不再分为愿望。”

军火奇缺:兵工厂长险被枪毙

政府羸弱,以致黄埔军校草创初期,在采购枪支、弹药、马匹、被服等军需物资,及招揽军事人才等方面,变得困难重重。

黄埔军校开学不久,急需为学生采购一批制服。因经费困难,蒋介石去信陈果夫,特地让他在上海采办,因连同运费在内的价格要比在广州便宜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

第一批物资是五百套呢制服、呢大衣、皮鞋、帽子、皮件、衬衣等,但正打算运往广东时,却被海关认定为军用品,全部遭扣留。最后经过多方斡旋,十多天后才将军服领回,但束腰皮带、枪带、刀鞘三样东西还是被没收充公。

陈果夫回忆,1925年底,黄埔学生军东征时,兵员紧缺,而广东方面汇来用于招兵的钱已用完,遂请示蒋介石,“校长第一个回电说,把他的家用钱,拿去先用救急。其实,他的折子里,存款不过一千数百元,不够做两三天的维持费用,而且早已被我抵押支用。”直到十天后,待学生军占领汕头,救急的款子才到账。

即使是在国民党的大本营广州,黄埔军校的发展仍多受掣肘。

广州近郊的石井头兵工厂,国民党人马超俊任厂长,彼时,在粤各军争相请发弹械,大元帅的准发手令如雪片般飞来。一次,孙中山令他拨发黄埔军校步枪五百支、机枪四挺,遂罄其所有,甚至连同护厂卫队的全部枪支凑一起,才足数拨发。

此事被滇军第二军军长范石生知道后,将马超俊请至其军部。马超俊回忆,当他进房时,正卧床吸食鸦片的范石生故意不加理睬,待抽完鸦片后,突然跳起来,指着他骂道:“马厂长,你好大的胆子,不把我们滇军看在眼里。我军不远数千里而来,南征北讨,赶走陈炯明,抢回广州,大元帅没有我们滇军,哪会有今天?我屡次派员向你请发械弹,你都推三阻四,从来不肯爽快拨发。现在蒋介石所办的黄埔军官学校,你一次就发给他五百支步枪,还有机关枪。军校的学生都是毛头小孩子,乌合之众,要他们来打仗,保护广东,真是上天捉月。现在,我要你把黄埔军校的步枪即日取回,送到我的司令部来,否则就是违抗命令,我一定把你枪毙。”

马超俊回答:“贵军所领械弹,数量最多。厂方产量有限,在拨发时间上,自难免有迟早之异。黄埔军校所发枪支,决无取回之理,就是现在枪毙我,也办不到。”

此事被兵工厂员工得知后,以罢工相声援。后经孙中山多次交涉,最终由滇军总司令杨希闵出面,范石生才肯将马超俊开释。

财政困难:为筹饷开“万税”之先河

财政拮据,是孙中山的广州政权面临的最大问题。数省客军入粤,进一步加重了军队与政府的饷源紧张。

1924年7月,广东全省归孙中山节制的军队近十万,为缓解沉重的军费开支,大元帅府下令,让各军自谋生路。

杨希闵后来回忆,他所率领的滇军,“一师所驻之地,就总揽了整个防区的行政、财经大权,一团所驻之城,也控制了一城的财经命脉;甚至一连所驻之镇,也把持了一镇的税收。”

即便如此,他们名义上仍是孙中山麾下的“革命”军队,“各地催发军饷的函电纷至沓来,广东省财厅一时成为‘众矢之的’。”曾任省财厅第四科科长的吴述彭回忆,每天下午3时左右,他的办公室就坐满了前来讨款的人,“每天大约有几十人,有黄埔军校的、有广东大学的、有谭延闿部的、有樊钟秀部的,他们都拿着孙中山亲笔批的字条。”有时实在拨不出款了,吴述彭只好把保险箱打开,“使他们看到的确是分文无存,也就无可奈何了。”

作为国民党倾力扶植的对象,在黄埔军校开学前,孙中山指定广东省财厅等机关每月拨付军校经费三万银元,但跟大元帅府一样,财厅的命令几乎也是“不出署门”,每月给到军校的仅有六千银元左右。

1926年7月,黄埔学生军被编入国民革命军,出师北伐,广州国民政府为筹措军费,不断加征赋税,军事委员会通令各县,限在两个月内预征一年田赋。

当时上海《申报》刊登了一篇题为《粤省筹饷北伐之波折》的新闻,称全省农民协会请政府废除杂捐76项,具体的税种五花八门,有猪只捐、牛只捐、青菜捐、番薯捐、豆腐捐、花生捐,女子出阁捐、癫人口粮费等等,开国民党“万税”之先河。

该报道称:“自湘战发生后,国民政府准备出师北伐,罗掘饷糈,无孔不入,湘桂两省军饷,又恃粤省为之挹注,至粤民负担骤然加重,物价日益腾贵……”(1926年6月1日《申报》)

除在农村增加捐税,国民政府财政部还在城市发行公债。为鼓励认购,财政部长宋子文甚至令各风月场所,“限各妓女,每人代销十张(每张五元),如能推销五十张以上,则给予金质徽章,以资奖励。”(《北伐军出发后之军费问题》,1926年7月18日《申报》)此外,国民政府还出台禁烟条例,规定在一定时间内,由禁烟督办署专卖鸦片,吸食鸦片需领取牌照,并征收高额捐税。

“在广东每两烟土课税在一元以上,所以收入很大。”李宗仁在回忆录中写到,当时军饷的来源除一般统税,最大的收入就是“禁烟特别捐”和“防务经费”,这两项均由政府招商投标,组织公司承包税收,而后者实即赌捐,“两广人民嗜赌成习,官府禁之无效,乃课以重税。”

沙基惨案:黄埔官生死伤数十

在孙中山大元帅府西北面的珠江北岸,西堤码头往西200米开外,一块方形底座、高约三米的石碑伫立于此,上书“勿忘此日”四个雄浑有力的大字。纪念碑往北十余米,跨过一道河涌,就是沙面岛。

1925年6月23日,沙面英、法军警从租界向对岸游行的市民开枪扫射,当场死亡50余人,170多人重伤,死难者中,包括23名黄埔官生。“沙基惨案”让黄埔师生切身感受到来自帝国主义的挑衅。

一个月前,上海爆发反对帝国主义的“五卅运动”,作为声援,广州举行10万人的游行示威。6月23日下午2时,游行队伍从中山大学操场出发,按照“工农商学兵”的次序,计划游行至观音山旧总统府前散会。

据当时带领黄埔师生参与游行的何应钦描述,当游行队伍行至沙面西桥口的沙基时,他正欲发令暂停呼喊口号,改唱国民革命歌,突然“卜卜之声,猝由予之后面而来。初尚不料帝国主义者有如是之残忍,犹泰然疑为民家燃放爆竹也。……见对岸沙面,英兵已分布于事先准备之沙包内,竟用机关枪及步枪向我巡行群众扫射……”

参与游行的黄埔军校师生,虽全副武装,但顾忌到外交纠纷,只进行了有限抵抗后撤回。一周后,蒋介石、廖仲恺以黄埔军校全体师生的名义通电全国,“帝国主义不去,吾民族无生望……愿共立破敌之志,齐练杀贼之军,商输其财,工农输其力,学运其智,军人运其勇,万众一心,敌纵强大,必为吾屈。”

“沙基惨案”之后数月,广州国民政府发动第二次东征,叶剑英率部乘“太益”号轮船,原计划在惠州澳头登陆后,再至淡水前线集合。而当船还在中国领海内航行时,港英政府派出两艘巡洋舰,欲将兵船强行截至香港。

叶剑英灵敏机警,来不及穿外衣,仅着内衣服,也没带钱,随即从船上跳下海上一只卖生果的小艇,往长洲岛方向逃离。上岸后,在一家咖啡店饮了咖啡,把手表抵押给店主得了一些钱,后辗转到达澳门。除了叶剑英,全船其余官兵被押送至香港,解除武装后遣送回粤。

在之后的北伐战争中,国民革命军高呼“打倒列强,除军阀”的口号,北伐节节胜利,直到建立全国性政权后,国民党及黄埔军校面临的内外困境才基本得以解决。

黄埔旧闻

《北伐军出发中之拉夫潮》

广州市公安局派募输卒

广州通信:粤政府去秋东征潮梅,南征琼崖,以得罢工委员会工人担任运输,遂无募夫拉夫之举,故当时军纪,颇为人民称许。此次出师北伐,罢工会仍组织北伐军运输队,赞助北伐进行。……然大军开动今方开始,所需夫役,为数实多……于是蒋中正乃令广州市公安局长李章达,由六月二十四日起至三十日止,于一星期内,在广州市募足一千二百名。……惟各苦力者恐身临火线,裹足不前。然蒋氏催李如期募足之令,甚为严厉,李遂令各警区署,派警察在市面强行拉夫,而风潮起矣。

查在此期间,发现强拉夫者,二十四晚南海县署前、永汉马路、西关洪圣庙前一带,均因强拉致有骚扰事情。二十五日大东路、惠爱路、西关逢源大街、维新路、盘福路、黄沙各通衢,亦有武装警察,佩红布白字之臂章,手持长绳,围捕苦力工人,以致苦力者张皇奔避,商店以为意外,亦忽忽闭门。……蒋中正亦不以强拉为然,曾面斥李章达,令严禁强拉。然一方而军队出发在即,又催索夫役甚急,李甚为难,曾呈请辞职,蒋氏不准。李不得已乃一面布告严禁强拉,以杜惊扰,一面并订募夫办法,改为月饷二十元,又呈请总司令部,转饬各军,对于募来夫役,加以优待俾其乐意充当。此外,更拟派员调查该局所辖之惩戒场拘留所两处所押轻罪犯,一律拨充夫役,预计可得五百名。故广州市拉夫风潮,由昨一日起渐告平息……(1926年7月9日《申报》)

主要参考资料

《广东文史资料存稿选编》(一、二卷);

《马超俊、傅秉常口述自传》;

《黄埔军校研究》(第七辑)

专题顾问

曾庆榴

(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原主任 教授)

丁文贞

(广东省黄埔军校同学会秘书长)

总统筹:王海军 龚慰 王景春

执行统筹:王莹 韦中华 李艳 田霜月 王卫国 刘伟

分组统筹:韩福东

采写:南都记者 金可镂

供图: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除署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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