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共逐鹿中原 陈赓贺衷寒袍泽变仇雠

原标题：国共逐鹿中原 陈赓贺衷寒袍泽变仇雠

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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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军校网图

蒋先云的灵柩被运回原籍。 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供图

陈赓故居4年前被重新修缮。 南都记者 韩福东 摄

陈赓(1903-1961)：湖南湘乡县龙洞乡羊吉安村人，祖父官拜花翎副将，御封“显武将军”。后解甲归田。陈赓小学未毕业即从军，后受五四运动影响，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4年入黄埔军校，受蒋介石赏识，但立场左倾。后赴苏“学习群众武装暴动”，参加南昌起义，在上海从事情报活动。抗日和内战期间，战功卓著，1955年被授大将军衔。

蒋先云(1902- 1927)，湖南新田县大坪塘村人，出身贫苦农民家。其胞兄蒋先烈1912年毕业于武昌军校，反袁世凯遇害。进入黄埔军校前，受毛泽东影响，曾组织参与抵制日货和安源路矿罢工等运动，1921年底加入共产党。在黄埔一期生中，表现最为优异。北伐初期跟随蒋介石，后反蒋。1927年与奉系作战牺牲。

贺衷寒(1900-1972)，出生于湖南岳阳友爱乡士绅家庭，早年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1年被中共派遣赴伊尔库茨克出席远东国家共产党及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与团长张国焘不睦。1922年被开除团籍。在黄埔军校，思想渐右倾。赴台前曾任国民政府社会部政务次长，赴台后，官至“交通部长”。

1931年，因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捕叛变，陈赓等人被迫离开上海。他经河南进入大别山，被任命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第十三师第三十八团团长。在离开上海的火车上，他被黄埔军校的教官钱大钧认出。

剿共正酣之际，在一群效忠国民党的黄埔师友之间，陈赓仍然是安全的。

按照《陈赓传》的说法，钱大钧说：你安心的坐你的车吧！咱们的黄埔的旧情很深，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我劝你还是收敛些。校长很注意你，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近40间房屋，建筑面积1300余平米。这是显赫乡里的陈赓大将故居。4年前，在军方和地方政府的赞助下，这里被重新修缮，重现了它当年富甲一方的风采。故居旁边，一座建筑面积2000平米的陈赓生平陈列馆，投资也高达900万元。陈列馆内，除了一尊陈赓的半身像，就是依年代顺序满墙展开的生平事迹图文展览。

在第一间展厅内，陈赓去黄埔军校就读的故事就快速闪现，在他的照片旁边，另有蒋先云和贺衷寒头像，旁边大字注解道：黄埔三杰。这一称呼流传很广，但记者未找到最初的源头。

1924年春天，这三个湖南青年不约而同奔赴广州，成为黄埔军校一期生。他们表现杰出，但终因政治立场歧义而各奔前程，同窗好友兵戎相见。陈赓的家庭出身是大地主，但他和贫寒的蒋先云一样，信奉“打土豪、分田地”的共产理念；士绅子弟贺衷寒更忠于自身所处的阶级，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指引着他的道路。

黄埔一期时，孙中山实行“联俄”“容共”政策，允许共产党员以个人身份加入国民党，为此后革命阵营内的左右厮杀埋下了伏笔。陈赓、蒋先云和贺衷寒这“黄埔三杰”，就读军校时就在意识形态阵地上你来我往，不惜拳脚相向；演变至最后，终于要以矢志消灭对方肉体祭旗，作为效忠主义的证明。合了分，再合再分，天下大势，黄埔精英各拥其主的混战，最后在一湾海峡的阻隔下暂告段落。

黄埔三杰都没能看到进入21世纪后，国共两党的再度握手。

两个派系

话不投机，当着蒋介石的面打架

1925年11月，国民革命军东征占领了汕头。总指挥蒋介石请部下吃饭。席间，陈赓、蒋先云和贺衷寒等人，话不投机，当着蒋介石的面拿着食具打了起来。

这种黄埔军校内两大派系的摩擦，已有相当长的时间。以蒋先云为核心的“青年军人联合会”(青军会)，代表军校内共产党和国民党左派势力，以贺衷寒为首要的“孙文主义学会”则思想相对右倾。陈赓曾回忆当时的斗争情景说：那时“不懂得争取群众，孤立对方，只是骂人。我们骂他们是反动派，他们骂我们是反动派，吵骂打架。”

但在当时，这并不影响他们面对共同敌人时的同仇敌忾。他们的敌人，在当时首先是对国民革命阵营构成威胁的广东地方军阀。

决定去广州参加军校前，陈赓曾在湖南当过约4年兵。1921年他“对军阀战争深表怀疑”，脱离行伍，读中学，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1923年底被中共派往广州时，原本并不是去投奔黄埔军校，而是参加同在孙中山麾下由程潜所办的陆军讲武学校。陆军讲武学校后被黄埔军校合并。

在入学和毕业考试中均为第一名的黄埔一期生蒋先云，有工人运动的经验。他成为早期黄埔学生领袖，也深获蒋介石的垂青。

贺衷寒原本也是蒋先云组建的“青军会”活跃分子，但不久倒戈退出。他是湖南巴陵县(现岳阳县)人，进入黄埔前也是激进左翼青年，受董必武等人影响加入社会主义青年团。曾有一段时间，他就职通讯社，因批评军阀赵恒惕入狱三个多月。进入黄埔军校后，他还发表过《青年军人与军阀》文章，指控“中国的祸乱是帝国主义支持下的军阀造成的”。

就反对军阀和帝国主义而言，贺衷寒和蒋先云、陈赓并无原则性分歧。但在黄埔军校加入国民党后，贺衷寒逐渐受谢持、邵元冲和戴季陶等人影响，与共产主义渐行渐远。在汕头蒋介石的宴席上与蒋先云等人打架前一个月，他即公开表示：“一个革命政党内，决不能容许两种不同主义的信仰长久存在，长久合作。与其将来分来，不如及早各走各的路。”

国共合作破裂

蒋先云“讨蒋”仍得不到张国焘信任

在1926年3月的中山舰事件前，蒋介石在国共两党均成功打造出自己左翼的形象，之后，他右倾的立场开始囫囵展现。4月，他“整军肃党”，而后提出的“整理党务案”获得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通过。6月7日在黄埔军校召开的军事干部会议上，蒋介石表示，军队中不能有跨党党员，退出共产党便可留在军队里。

据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研究员王聚英在《黄埔红光》一书中的说法，蒋介石此刻想拉拢自己的随从秘书和总司令部警卫营营长蒋先云，但蒋先云“威武地挺起胸膛，轻蔑地瞟了蒋介石一眼，气宇轩昂地大声说：‘我是共产党员，永做共产党员！’”，还当众将党籍声明表双手一扯，撕个粉碎，拂袖而去……

并未注明出处，但这一长段叙事几乎全文照搬于衡阳市革命烈士事迹编写小组所写的《蒋先云烈士传略》。查其最原初的来源，似是中共第一中央政治机关报《向导》周报198期所刊发的《悼蒋先云同志》，上面的说法比较简单：“蒋介石曾屡次诱以高官，令脱离党籍，但他说：‘头可断，而共产党籍不可牺牲。’。”

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如何，不得而知。因为在6月7日的军事干部会议后，蒋先云仍留在蒋介石身边，充任北伐军总部秘书。

蒋先云与蒋介石的决裂，是在1927年“四一二事变”后。他参加了武汉召开的“讨蒋”大会，是大会主席团成员。

但蒋先云在“讨蒋”后，仍被部分同志指为投机，他也得不到中共领袖张国焘的信任。蒋先云的尴尬角色，正是当时已夹生的国共合作所产生的不良后果之一。

蒋先云的妻子是李立三的妹妹，在攻打临颍城的战役打响之前病逝。25岁的蒋先云似乎是抱着必死信念参加了与张学良部的交战，他骑着白马吸引敌军火力，中弹身亡。

在蒋先云追随蒋介石一路北伐之际，1926年9月，陈赓受中共中央指派，秘密离开广州，前往苏联学习政治保卫和武装暴动经验。1927年2月，他回到上海，此时国共两党已剑拔弩张，因曾在东征时救过蒋介石的命，故他被派去见蒋以打探虚实。而后他成为唐生智领导的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部特务营营长。

贺衷寒也在1926年到苏联进修。蒋介石清共和随后的宁汉合流，导致苏联与中国国民党关系紧张。贺衷寒等人也被迫于1927年底返国。1927年12月5日，上海《申报》刊发了一则卫戌司令部参谋函，其中表示：查贺衷寒等三同志本系国民政府派往俄国学生，确为忠实同志，恐归途或发生阻碍，特此电希转饬军警妥为保护为要。

赴俄学习，一时变得政治不正确起来，归来者需特别函电保护，才能免除军警的疑虑。归来后，贺衷寒也开始了自己的特务生涯。

两个情报人员

陈赓在逃离上海的火车上被认出

1927年8月，南昌起义失败。陈赓负伤，辗转去了上海，成为中共中央新成立的特科第二科(情报科)科长，化名王庸从事情报工作。

1931年，因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捕叛变，陈赓等人被迫离开上海。他经河南进入大别山，被任命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第十三师第三十八团团长。在离开上海的火车上，他被黄埔军校的教官钱大钧认出。剿共正酣之际，在一群效忠国民党的黄埔师友之间，陈赓仍然是安全的。按照《陈赓传》的说法，钱大钧说：你安心的坐你的车吧！咱们的黄埔的旧情很深，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我劝你还是收敛些。校长很注意你，被他发现就不好了。

国民党黄埔将领对主义的虔诚，常常被人情所稀释。

蒋介石此时也有效法德国法西斯之意，而贺衷寒成为国民党特务机构“蓝衣社”的领袖。这是一个秘密行动机构，贺衷寒也有自己的公开身份。1931年2月，国民党南京总部组织“剿匪宣传处”，贺衷寒被委任为处长，该处计分七十队，在剿共军队中每团均附以一队，随军前进，担任宣传国民党党主义及绥抚流亡事宜。

贺衷寒深谙政治宣传三昧，这是他在黄埔军校就读时就打下的根底。军旅作家尹家民上世纪80年代末在他充斥着细节虚构的纪实作品《蒋介石与黄埔三杰》中，自编了一句顺口溜：“蒋先云的笔，贺衷寒的嘴，灵不过陈赓的腿”，后来竟被陈赓传编写组采为信史，称这句话在“当时人们中流传”。不过，顺口溜虽为后人编造，但贺衷寒的辩才优异却真实无虚。

在1932年秋扶山寨战役中，陈赓被人称道的“腿”再度受伤，他只身一人去了上海。按照陈赓1944年所写自传的说法：“医愈将归，竟而被捕，引渡南京。在狱凡四阅月，当局用尽威吓利诱，我丝毫未为所动。因以黄埔关系，红军势大，当局幻想以我影响红军中之黄埔生，被释放。”

《陈赓传》中，还详细描述了他在被捕期间如何怒斥蒋介石的经历。

《申报》当时也报道了陈赓被捕的案件，称自首之共党张某等二人作证，证明陈赓确为共党特务第一科长，在武汉时与其为同事。即其妻黄根英(应为王根英)，亦为共党重要人物，现任共党全国总工会妇女部长。诘之，陈赓称：自黄埔军官学校毕业后，即任营团长等职，旋即加入共党，与张某确为同事，旋来沪任共党军事委员会管理交通之职。民十九年(1930年)，共党对我发生疑忌，我以无出路，故于二十年(1931年)无形脱离云云。

在这里，陈赓显然隐瞒了他1931年去大别山参加反围剿战役的事实，以脱党名义与敌周旋。这则报道与《陈赓传》有诸多矛盾之处。

战争的洪流

西安事变“讨逆”贺衷寒受冷落

陈赓在黄埔一期的老同学邓文仪，曾在他被捕后去探望过。邓文仪和贺衷寒一样，都是“蓝衣社”的核心领袖。《陈赓传》称，邓文仪拿纸笔叫陈赓写悔过书，但陈赓却把每张纸和墙上都写上“坚决打倒卖国头子蒋介石”字样。

此时贺衷寒还是蒋介石身前的红人，从当时媒体上，时或看到他“谒蒋请示”的报道。他四处演讲，宣扬“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在国民政府剿共的舆论宣传上贡献卓著，国民政府的很多政工文件，出自他手。1933年，他出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训练处处长，将各军、师机关政训处中上级政工干部任命权收回，由他直接委派，并以防止军队异动为名，派政工干部到东北、西北等非蒋介石嫡系部队中去。1935年11月，他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次年又晋升为陆军中将(仅比胡宗南晚一年)，获四等云麾勋章。

陈赓1933年8月获释离开上海后，返回江西瑞金，受到组织上的审查，分配到彭杨步兵学校担任校长。接下来的国民政府第五次“围剿”，给共产党以重创。长征开始。

西安事变是一个转折点。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与杨虎城合谋发起兵变，扣押蒋介石，促成了第二次国共合作。

在蒋介石被扣押期间，贺衷寒积极响应何应钦主张，发起“讨逆赴难团”，鼓动出兵，为蒋介石夫人宋美龄所不满。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贺衷寒即受冷落，被派往欧美考察政经，归国后亦被雪藏闲置一段时日。

1946年的重庆和谈，曾给予国家短暂的和平希冀。这年3月17日的《申报》发了一条《共军官陈赓与张治中重晤》的短讯：三日晚上，在复兴饭店的楼梯上，我还看见短小精悍穿一身灰军服的陈赓〔晋南中共军首长〕。后来张部长吿诉记者，陈赓是黄埔一期的，十多年不曾见了，那天晚上，陈赓还特别到他房里谈了很久，满亲热的。这些年来，多少分道扬镳的长官部属，老师学生，今天都在和平的洪流中重新的握了手！

其实并没有所谓“和平的洪流”，接下来的内战，死尸枕藉，血流成河。张治中选择了留在大陆，贺衷寒去了台湾。当年在黄埔“同过窗”“扛过枪”的袍泽，至死仍是仇雠。

黄埔旧闻

《贺衷寒邓文仪在政干班演讲：分析反共抗俄意义及如何保卫大台湾》

(本报凤凰村讯)交通部长贺衷寒，于十六日上午十时应政工业学习班之情，在政干班中正堂作专题学术讲演，讲题为“论反共抗俄”。贺氏从反共抗俄之历史意义及为何要反共抗俄，共党必败，反共抗俄必成等作有系统之分析。阐述至为精彩，历时四时有半，出席听讲者除政工讲习班全体学员外，政干班全体官长学员亦均踊跃参加，他们□然在猛烈阳光下听课，而情绪极佳。

(“中央日报”1950年5月20日)

参考资料

陈赓传编写组《陈赓传》、《陈赓日记》、衡阳市革命烈士事迹编写小组《蒋先云烈士传略》、《黄埔军校史料》、《黄埔军校史料(续编)》、王聚英《黄埔红光》、尹家民《蒋介石与黄埔三杰》、魏斐德《间谍王》、《申报》(1924-1949)、《中央日报》(1928-1972)

专题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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