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辞去副教授赴俄陪读6年小琴童成国际夺奖大户

2014年07月01日 06:19
来源：南方都市报

在舞台上，嘉嘉参加的所有音乐比赛，几乎都能拿到那块无数音乐人才都想拿的奖牌。13岁，嘉嘉就参加第五届莫斯科斯皮瓦科夫国际艺术节的表演；14岁，他的大幅演奏照片就登上了俄国艺术杂志。同年，他参加第五届德米多夫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独得少年组银奖和最佳技巧奖双奖，创下中国人首次获奖的纪录。他拉着小提琴，在莫斯科基督救世主大教堂演奏、在俄国联邦政府所在地的白宫献技；16岁，在第二届杨凯列维奇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闯入决赛……

原标题：爸爸辞去副教授赴俄陪读6年小琴童成国际夺奖大户

正当国内无数高三学子为填报大学志愿而忙碌、焦虑时，19岁的佛山籍男孩韩何荣嘉正在佛山享受漫长暑假。人群中，他戴着随身的耳机，面容清瘦，声音还显稚嫩。只有拿起琴开始演奏，韩何荣嘉才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从12岁到18岁，古典音乐之都莫斯科的求学让他成为一个音乐新星———他获得了众多小提琴赛的国际荣誉、为国家领导人访俄演出。在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他的父亲韩清，一位辞掉大学教授职位到莫斯科陪读6年的伟大父亲。

童年的嘉嘉

被音乐击中的小提琴神童

韩何荣嘉姓名里韩是父亲的姓，何则是母亲何燕梅的姓。生活中，周围的人都叫他为嘉嘉。嘉嘉的家就在佛山科技学院的校园里，四季树木葱茏。嘉嘉清晰地记得几年前音乐悄悄掠走他心的那一瞬间：当时他坐在车上，一首协奏曲正大声放着，调性变化将乐声一次次推向高峰，仿佛被撞击的波浪排山倒海而来。座椅上的嘉嘉整个身心都被卷入乐章中，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小车奔驰，窗外的景物次第远去，“就好像一幕幕的画面在你眼前闪现又飞逝。时间的那种流逝感，让我记忆太深了”，嘉嘉说。这首协奏曲是苏联著名音乐家哈恰图良的作品。《马刀舞曲》、《假面舞会》、《斯巴达克斯》以及电影《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配乐，都出自他手。

这种对音乐的感知力，不是所有同龄小孩都能获得的。韩清原本是佛山科技学院数学副教授，他自述，“我年轻时喜欢古典音乐，对嘉嘉的教育培养比较用心。我从产房把嘉嘉抱出来时，有意哼了一首歌，他的脸上就会有反应。其实在娘胎的时候，我们就给他听音乐了。”

韩清是数学老师，并不教音乐。可是慢慢地，韩清发现儿子有音乐方面的天赋，早早地想引导嘉嘉学乐器。“但我绝不强迫。嘉嘉4岁的时候，我问他你想学琴吗？他一直没有同意。一直到了5岁才点头。”韩清说。于是父母带着嘉嘉去琴行挑乐器。嘉嘉没选钢琴，而挑了把小提琴回家。

被音乐击中的人是幸福的。如今，那个在琴行挑琴的小男孩已经成了19岁的大男孩。他从心里感激音乐：“音乐真的很美。音乐剧也很美。尽管有时看着听着会难过，而不仅仅是悦耳，但越听越喜欢。”

14岁就登上俄国艺术杂志

小提琴神童的美誉接踵而来。但是嘉嘉每次上台都难免紧张。站在高高的舞台上，一时间脑中各种繁杂的想法如小兔子乱撞。只等舞台灯光一打，头脑一片空白，“稀里糊涂就开始拉了。”嘉嘉笑着说，在莫斯科的大小剧院，上台的次数已经难以记清，紧张变成家常便饭。而每一次演奏完，台下的听众起身鼓掌，总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立人群中，为他默默双手相击。

“我常常会忍不住落泪。我感到很骄傲，想到今天的到来真的很艰难。”在莫斯科国家大教堂演出后，掌声如雷中，嘉嘉的父亲站起来时心潮起伏。

韩清觉得，当初没有选择国内音乐学校，直接走上莫斯科求学的道路是值得的，辞职和陪伴也是值得的。今年6月，在佛山一家餐馆，韩清和夫人、儿子边享受家乡佛山美食，边谈起父子莫斯科音乐求学之路。

俄罗斯求学之旅

“中国难有老师教他了”

2007年的秋冬，莫斯科广场游人如织。人们已经穿着大衣穿梭在街道上。这里是名符其实的世界古典音乐之都。莫斯科有着上百家剧院、音乐厅以及众多的音乐爱好者协会。每当夜幕降临，各处音乐厅大幕徐徐拉开，台下都是一张张期待渴望的面孔。俄罗斯的音乐家可谓群星璀璨，柴可夫斯基、里姆斯基·科萨科夫、鲍罗丁、拉赫马尼诺夫、普罗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维奇……他们的音乐穿越时代的门墙而不致消陨。

也就是这个时候，莫斯科的街道上多了两个中国面孔。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领着一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拖着一箱行李，到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附中报到。他们后来租了房(莫斯科房租极贵)，中年男人每天陪课、买菜、做饭，接送小孩，辅导小孩文化，督促小孩拉琴。

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乃世界顶级音乐学府。中年男人和小孩就是来自佛山的韩清和12岁的嘉嘉。“我才读初一，稀里糊涂就去莫斯科了。”嘉嘉说。稀里糊涂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词，其实他很清楚，这里是异国他乡，那些讲俄语的人群是一堵墙。

一年之前，嘉嘉还在佛山读五年级，即以全校专业第一的成绩跳级考入星海音乐学院附中。2007年，嘉嘉被中央电视台选中，参加了央视《星光舞台》节目的表演，被称为小提琴“神童”。包括中国著名小提琴家薜伟教授在内的中央音乐学院两位重量级名师都愿意收他为徒。然而，遥远的莫斯科似乎特地派来了使者。

2007年，俄罗斯一位钢琴专家来佛山讲学，偶然的一次机会听到嘉嘉拉琴。他把嘉嘉的视频带回莫斯科，结果获得俄国专业人士的高度评价。小嘉嘉在中国的俄国小提琴老师对嘉嘉父母说：“国内已经难有小提琴老师教他了。”很快，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附属中央音乐学校录取通知书到了。

留在国内还是出国求学？如果出国，是妈妈何燕梅去还是爸爸韩清去？“我去也就是照顾饮食起居，嘉嘉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生的导师，还是你去吧。”母亲何燕梅觉得爸爸去好。

韩清没有犹豫。他先是向学校请假一年。但是陪读显然一年不够。后来韩清干脆辞掉副教授之职，一路陪嘉嘉在莫斯科求学。

韩清的博客记录了他当时陪读儿子的心境：为一个家庭培养后代，为一个民族哺育天才，为整个世界塑造艺术家。“我当时觉得培养儿子是一种使命。看到孩子有这样的天赋和实力，我个人我家庭做出这样的牺牲是应该的。”就这样，嘉嘉进入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附中，成为世界著名小提琴教授克拉夫琴科最小的徒弟。

尽管克拉夫琴科比较保守，不太支持嘉嘉太早参加比赛，希望他将更多的精力用在基础的夯实上。但当嘉嘉2011年5月获得波兰国际小提琴赛冠军后，克拉夫琴科忍不住用一个词“T al-ented”来形容自己喜爱的弟子。

而莫斯科之旅嘉嘉父子一去就是六年。

嘉嘉感受到的俄罗斯

“他们工作一个月只为一件大衣”

很多人通过《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艺术作品寻找俄罗斯。嘉嘉所感受的俄罗斯是在一次次的节省和生活的柴米油盐中度过的。俄国冰天雪地，首都莫斯科很多人生活很苦。“每个人多的都打三份工，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抽烟都比较多，外边又冷，生活比较压抑。”嘉嘉尽管是个年幼的外来者，但他默默地观察着异国的人群。

在回家的地铁或旅途火车上，嘉嘉总能看到一个又一个俄国人阴沉的脸，像俄罗斯秋天的荒原，写满了郁重。他们不会笑，如果平白无故地堆满笑容，在俄罗斯会被看成有毛病。“有的老师一天到晚工作，一个月忙碌只为买一件大衣。他们对生活的苦是某种享受，就像古希腊悲剧或者俄罗斯音乐，苦难中灵魂得以净化和振奋。”

每天上课、下课，回家练琴，爸爸再教他文化知识、教他独立思考。莫斯科的生活显得简单而艰苦。为了省钱，嘉嘉父子两人起先住在郊区，每天搭乘公交去学校要花两个多小时。而为了节省嘉嘉的时间，最后韩清决定还是在莫斯科城区租房，一个人跑到远郊的市场买便宜菜。而市中心的房子三万卢布左右一个月，为了节省房租，韩清还要和房东斗智斗勇，找人帮忙砍价。

韩清将在莫斯科6年求学的点滴都发表在天涯的博客上，引来不少粉丝。他在博客中提到，莫斯科理发很贵，理一次发需要一百多块钱。为了省钱，韩清带着嘉嘉跑到20多公里外的城南，专门找到一家便宜的理发店，要价只有30多块。

俄罗斯老师更重视情绪表达

好的是在世界顶尖音乐学府学习，不像国内那样有着写不完的功课和死记硬背的知识。韩清说，国外的教育让他颇多感慨。就连嘉嘉也觉得国内外教育的差异非常巨大。

他说，俄罗斯那里更多地让学生自己想，自己来解决问题，老师只是画龙点睛给你起辅助作用。音乐老师经常会教：这个作曲家他当时有什么感想，他谈了恋爱对音乐影响很大。一个音乐家，当恋爱或者亲人死亡的时候，感觉、情绪是很不一样的。这要演奏出来就难了。而国内更多是强调技巧，所以往往不能很好地演绎作曲家的用意。俄罗斯的音乐老师认为技巧错了，没问题，总会解决。但拉琴靠的是心。

孤独是值得享受的哭也是

“可是你会不会感觉到在那边很孤独？”记者问嘉嘉。

“不会啊，你说的是没同伴吗？在俄罗斯，我有外国朋友。只是朋友比在中国少。”嘉嘉回答，孤独也是值得享受的。哭也是。

嘉嘉更喜欢一个人去看电影，在俄国看了无数电影。“有没有朋友一起去不是很重要，很多电影其实一个人看更好啊。”嘉嘉学校有个俄罗斯同学，每天都在享受自己的生活，极少和室友们聊天吹水，但从没有说“我孤独”。因为语言的关系，嘉嘉跟老爸一起去看电影只有数得着的几次。其中一场居然是只有背景音乐的默剧。

远在佛山的妈妈起先因为思念儿子而掉眼泪。她用Q Q视频聊天来缓解思念。在她的手机里有很多出国看儿子的风景照片，充满着笑容。

除夕夜，嘉嘉和爸爸吵架。老爸非要嘉嘉拉完琴再练英语。嘉嘉却对英语一直不怎么感冒，他想这是除夕，接下来应该是一起吃饭看电视。嘉嘉忍不住顶了老爸几句，老爸可不会相让丝毫。嘉嘉把自己关在小卧室里，听音乐。

夜里12点新年到来之际，克里姆林宫的钟声敲响，窗外开始传来烟花升空的爆响，一朵朵烟花在黑暗中五颜六色地绽放。电视机里普京总统正在演讲他的新年贺词：“祝福各位……”

“这种反差感觉特别地快乐，而不是加倍你的感伤和不愉快。那种与世隔绝又难言的沮丧，只有在拉娜·德雷(生于纽约的美国独立音乐歌手)的音乐中才能找到。”嘉嘉说，这一幕如此具有生活中的戏剧性，就如悲剧，只会让你情绪升华而不是难过。

嘉嘉学会了俄语，有了俄国朋友，赢得了一个又一个音乐比赛奖杯，刚来时的墙都成了莫斯科的路。音乐宽广的道路在前方向他招手。莫斯科是嘉嘉的出发地，但谁也不能预知嘉嘉的未来。在嘉嘉的手中，那把意大利小提琴随身体轻轻摇晃，琴弓来来回回，如丝带一样的音乐从琴弦流出窗外。

现在嘉嘉在享受长达3个月的暑假。他在佛山短暂逗留后，下个月将在济南山东省会大剧院举办他的第二场国内个人音乐会。

如今，嘉嘉的父亲已完成培养儿子的使命，被佛山一个奉行快乐教育先进理念的机构——— 其乐教育聘为研究员。

古琴来头

每夺一次冠军借琴就便宜一万元

嘉嘉出色的演奏赢得国际顶尖小提琴大师奥利维拉青睐。2013年9月，获得奥利维拉任教的美国林恩大学全额奖学金、免费食宿的嘉嘉赴美跟随大师学习。

嘉嘉带着他的小提琴再次出发了。韩清指着嘉嘉手中的古琴，说这把琴来头可不小。那红釉的提琴是一把两百多年前的意大利古琴。这把琴也许经历了无数音乐家之手，琴身油亮。3年前，美籍华人隋战先与嘉嘉一家相识。他收藏古琴，拥有各种岁月悠久、制作精良的老琴。见到嘉嘉的琴艺，隋先生爱琴更爱才，无偿借琴给嘉嘉使用两年。后来，隋先生又低价转让了一把古琴给嘉嘉。

意大利是小提琴制作的故乡。十七十八世纪是小提琴制作的黄金时期。嘉嘉买的小提琴就出自那个年代。古琴让嘉嘉尽享音乐的美好。

一直支持帮助并借琴给嘉嘉的，还有最优秀华裔小提琴制作大师之一的曹树堃先生。他也赞赏嘉嘉的琴艺，曾激励嘉嘉：“你每夺得一次国际比赛冠军，我借你的琴就便宜一万块钱。”最后，曹先生把他亲手制作的签名靓琴近乎是白送给了嘉嘉。

琴盒上的LadyG aga照片

在嘉嘉打开小提琴盒时，细心的人就会发现，琴盒的内盖上居然夹着一张美国流行乐传奇女王Lady G aga的照片。可是，一个学习古典音乐、享受古典音乐的人怎么会爱上LadyG aga呢？这在很多学古典音乐的同行中是不被理解、甚至不屑的。

“我不会去区分音乐，说这是古典这是流行。但我知道什么是廉价的贩卖和工厂式的制作：找个美女出来唱一唱，百分之九十都是男女之爱。但是音乐哪能限制在男女之爱中。对社会的绝望、悲观、愤怒都可以用音乐来表现。在LadyG aga的音乐中，甚至有爱上犹大的。再比如她的《天生完美演唱会》，就有很多反种族歧视的呼吁。”嘉嘉解释说。

“她其实是一个英雄式的符号，主打的路线是激励。”嘉嘉说，“她本身就有很深的古典音乐的底子。她在舞台上边弹边跳，随着情绪起舞。她又会作曲、又能跳舞，是我接触的第一个流行音乐家。”而更为重要的是：LadyGaga跨越宗教、艺术和政治，表达的情绪甚为深广。嘉嘉说他也要吸取美国流行音乐的养分，尝试古典音乐与流行音乐的融合。

在莫斯科

为汪洋演奏的7分钟

随着嘉嘉在俄罗斯古典音乐上声名鹊起，很多外事的场合，嘉嘉都会受邀出席表演。2009年5月，时任佛山市市长的陈云贤、副市长李子甫赴俄罗斯进行经贸洽谈活动，嘉嘉受邀参加会餐。

去年3月22日，新任国家主席习近平飞抵莫斯科访问、副总理汪洋陪同。视察莫斯科中国文化中心，是汪洋此次莫斯科行程之一。在文化中心，一场小型的演出开始筹备。

一帮俄国孩子在练习舞蹈走台，嘉嘉是唯一受邀的华人。15分钟的短暂表演，嘉嘉的小提琴演奏有7分钟。表演结束后，汪洋在匆匆离开中心之际，特地和嘉嘉握手合影。站在一旁的韩清说：“我们是来自广东的。”

“哦？！”总理有些意外，问：“广东哪里？”

“佛山。”

韩清告诉总理，嘉嘉原在广州音乐学院学琴，六年前来莫斯科留学。

汪洋笑着对嘉嘉说：“我喜欢小提琴音乐，不过，我不会拉小提琴。”

[人物简介]

韩何荣嘉

●1995年4月　生于广东佛山，5岁开始学习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