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军校两派斗争激烈 陈赓曾拿凳子与人打架

原标题：黄埔军校两派斗争激烈 陈赓曾拿凳子与人打架

青军会第一次代表大会与会人员合影。青军会成员包括蒋先云、徐向前、陈赓等，背后的领导者为中国共产党。 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供图

周恩来于1924年11月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他是军校内少数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 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供图

黄埔一期生徐向前(前排右)、宣侠父(前排左)、左权(后排右)和陈赓在西安统战工作期间合影。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供图

《黄埔潮》上《我们对总理的联俄联共政策怀疑吗？》一文。 南都记者 高龙 摄

当第三师与陈炯明主力会战遭遇溃败后，蒋介石上前线督战无果，对负责警卫的陈赓说要“杀身成仁”。陈赓竭力劝阻。在敌人逼近下，陈赓背着蒋介石走了几里路，直到掩护蒋安全过河。

救蒋事件使得蒋介石很感激陈赓，把他调为侍从参谋，允许他随便出入自己的居室。蒋介石当时对陈赓评价颇高，“此生外形文弱，但性格稳重，能刻苦耐劳，可以带兵。”

黄埔军校开学不久，中共黄埔第一人的张申府就辞职了。一大原因是他看不惯蒋介石的作风。

1924年2月初，距黄埔军校开学还有三个月，张申府来到了广州。前一年结束旅欧生活的他，参加了黄埔军校的筹备工作。

党代表廖仲恺让张申府推荐一些留学生。在一张15人的名单上，张申府第一个写上周恩来。“周恩来人才出众，但是个穷学生，希望能汇些路费给他。”张申府说。

周恩来没有收到路费，却得到了平生第一个政治大舞台。除了周恩来，徐向前、叶剑英、林彪、陈赓等均是从黄埔军校中走出来的共产党人。黄埔军校前六期师生中，可查考的共产党员约600人。

周恩来改造政治部 左右派都爱听他讲课

作为中共的创始人之一，张申府也是周恩来的入党介绍人，此前与周均是中共旅欧支部的主要负责人。

刚成立的黄埔军校，张申府任政治部副部长，旋即离开。

数月后，周恩来从欧洲回来。“等了你好久了”，这是廖仲恺见到周恩来的第一句话。

1924年11月，周恩来接替邵元冲，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代理主任和政治教官。照片上，周一身军装，面容清癯。

那一年他26岁。“当时感到压力特别大”，1959年，周恩来回忆道。

合作开局良好。黄埔一期生李默庵回忆，“蒋那时对周先生是非常的信任，什么事情都由他办，凡是周所讲的一切，蒋总是依附他，所以两个人合作很好。”

早在1922年，周恩来发表文章称“真正革命非要有极坚强有组织的革命军不可”。他带来了缔造革命军的工具：政治工作。“政治工作，是黄埔军校最主要的创制和历史性的建树。”黄埔军校研究专家曾庆榴介绍。

蒋介石办公室门前挂着于右任写的“登高望远山，立马定中原”对联。蒋主持增补出版了《曾胡治军语录》。但周恩来觉得训练革命军事干部光这些还不够。他将大量时间花在了找人谈话和抓工作落实上。在周的改造之下，第一期学生毕业后的政治部才稍具规模。

周恩来讲的课《国内外革命形势分析》，左右派(左派主张国共合作，右派则反对)都爱听。黄埔四期生文强后来回忆，周的每一次讲演笔记他都保存了。

周恩来在黄埔军校交游甚广。政治观点属右的胡宗南和他也来往密切。

军校内秘密发展共产党员 叶剑英首次提出加入未果

周恩来是黄埔军校内少数公开身份的共产党员。

1925年9月，聂荣臻到任军校政治部秘书。他看到大部分共产党员和共青团员身份是秘密的。

在黄埔军校秘密发展党组织是中共的一大目标。1925年9月，周恩来告诉时任政治大队副队长的熊雄，“在工作中利用一切机会，积极开展党团活动。”熊雄是主持黄埔军校政治部时间最长的中共党员，周恩来离校后，他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副主任。

周恩来回忆，“当时黄埔军校有六百学生，大部分是我党从各省秘密活动来的‘左’倾青年，其中党团员五六十人，占学生的十分之一。”

受“左”倾思想影响的人包括军校教授部副主任叶剑英。叶剑英当时思想受到极大震动，但第一次提出加入中共未果。

1925年11月1日，中国共产党通告第62号提到，“广州黄埔军校正拟招收三千名入伍生，望各地速速多选工作不甚重要之同学，共青团同学及国民党左派同学，自备川资和旅费，前往广州投考，以免该校为反动派所据”。

东征期间，每天夜晚10点熄灯号吹响后，杨其纲等留校的党支部成员汇集在包惠僧寝室召开秘密会议。

周恩来是中共黄埔支部负责人，其负责的政治部被右派称为“赤黄埔系”。黄埔军校学员刘天在《赤黄埔系的形成与没落》（原刊于《社会新闻》第10卷第7期，1935年版，载《黄埔军校史料》，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编）中提到，周恩来后来在共产党内地位的发展，全以此为基础。

蒋介石对校内共产党有所提防和限制。1925年11月东征途中，蒋介石多次向周提出，把所有在黄埔军校以及在军队中的共产党员名字都告诉他，所有国民党员加入共产党的名字也都告诉他。周恩来回答，此事关系两党，须请示中央才能决定。

蒋介石后来公开提出，为保证黄埔军校的统一，共产党员或者退出共产党，或者退出黄埔军校与国民党。

毛泽东到黄埔军校演讲 宣侠父因批评蒋被开除

1925年秋，组织了20个以上农民协会的毛泽东，受到军阀抓捕的威胁，逃到广州。那时，黄埔学生军刚刚打败滇系军阀杨希闵和桂系军阀刘震寰，毛泽东看到“全城和国民党都充满了乐观的空气”。

次年，时任第六届农讲所所长的毛泽东到黄埔军校讲演，时间是1926年9月3日。

此前，身为国民党上海执行部代理文书科主任的毛泽东也负责了黄埔一期招生在上海的考试，考生中包括徐向前。

1924年1月，在太原失业的徐向前心情郁闷。听说黄埔军校在上海招生，徐向前悄悄串联几个同乡，参加3月中旬在上海环龙路一号进行的初考，被录取后到广州复试。

在去广州途中，徐向前“心潮象海浪般地起伏不平”。在广州，他看到了大街小巷里琳琅满目的革命标语。

复试被录取后，徐向前在黄埔军校的第一堂课是填表，班级集体加入了国民党。

那是一种严格、紧张的军事生活。天不亮就起床紧急集合三分钟，出操回来吃饭个个狼吞虎咽。学校的课程、训练很多，每天排得满满的，上课、出操或自习。“操场紧靠珠江口，涨潮时操场里的水都漫过了脚，照样要出操。”徐向前回忆。

蒋介石经常到学校，除训话外，还要找十几个学生见面谈话。一次，蒋介石问了徐向前的籍贯和做过的职业。不过这次对话徐向前未给蒋介石留下什么印象。“他边问边观察你，时而很注意听回答，时而又漫不经心，总是摆出有学问的派头。但多数人对他还是满意的。”徐向前回忆。

另一个未来的中共元帅也曾在黄埔军校深造。1925年冬，林彪考入黄埔四期习步科，在校期间加入中共。1926年10月，林彪毕业后被派往叶挺独立团任见习排长。个性孤僻的林彪没有在黄埔军校留下多少文字记载。关于蒋介石拉拢林彪的说法也没有史料佐证。

与林彪缺乏文字记录相反，另一人因与蒋介石对抗而声名远播。

浙江人宣侠父，被所在的二队选为国民党党小组长。蒋介石令党小组长每周向他报告工作。宣侠父说蒋介石“党、校不分，乱用权威”，还在党部、政治部提出质问和弹劾。蒋介石知道后大怒，把宣侠父关在禁闭室里三天。但宣侠父拒不写悔过书。后被开除。“现在看到的在校期间被开除的，就这一个。”黄埔军校研究专家曾庆榴介绍。

宣侠父后任八路军高级参议，1938年在西安被军统特务秘密杀害。

左右派斗争激烈 阅读自由却是军校风气

与潜伏的中共党员不同，黄埔军校的左右派斗争公开而激烈。

左派的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成立于1925年2月，成员包括蒋先云、周逸群、李之龙、徐向前、陈赓等，背后的领导者为中共。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的影响扩展到滇、桂、湘军及所设的军官学校，会员曾发展到两千多人。徐向前回忆，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实际上是周恩来的军校政治部联系青年军人和宣传共产主义思想的桥梁。

据黄埔一期的曾扩情回忆，一些国民党右派宣称“共产党名虽与国民党合作，其实是想乘机篡夺国民党的党权”等言论，激起许多人对共产党员同学的仇视。

为应对中国青年军人联合会，黄埔军校中的右派成立孙文主义学会。

两派观点对立，矛盾尖锐。一次，孙文主义学会的林振雄与政治部的李汉藩产生冲突，林拔出手枪打了一枪。第一次东征胜利后的一次公开演讲中，两派的贺衷寒与李之龙也扭打在了一起。

“黄埔二三期学生中斗争最剧烈，打架冲突是常事。”一位当时的观察者回忆。

陈赓也加入了拳脚之争。有次，陈赓在中山大学和属于国家主义派的李仙洲打起来。陈赓个子小，就拿凳子打。陈赓和孙文主义学会骨干的胡宗南也有斗争，不过斗争过后双方私交不错。

阅读自由则是军校风气。徐向前回忆，军校训令中明确规定，社会主义、共产主义、马克思主义等书籍，本校学生均可阅读。

蒋介石兵败欲自尽 陈赓劝阻后背蒋逃脱

经政治教育改造后，黄埔学生军的革命军气质凸显。

1925年第二次东征期间，时任第二师第四团连长的陈赓表现骁勇。当第三师与陈炯明主力会战遭遇溃败后，蒋介石上前线督战无果，对负责警卫的陈赓说要“杀身成仁”。陈赓竭力劝阻。在敌人逼近下，陈赓背着蒋介石走了几里路，直到掩护蒋安全过河。

救蒋事件使得蒋介石很感激陈赓，把他调为侍从参谋，允许他随便出入自己的居室。蒋介石当时对陈赓评价颇高，“此生外形文弱，但性格稳重，能刻苦耐劳，可以带兵。”

二次东征凯旋后，陈赓整理蒋介石桌上的东西时，发现抽屉里一本黄埔军校师生花名册，每个共产党员的名字上都用笔画了个红圈。在他的名字旁批了一行小字：此人是共产党，不可以让他带兵。此时陈赓还没有公开自己的共产党员身份。

此后，陈赓在周恩来的授意下托词请假，离开国民革命第一军回到黄埔军校。

由毛泽东介绍入党的蒋先云，是黄埔军校第一队的学生。他常常灯下捧读，并写下文字“革命军自有革命军的特色”。北伐时蒋先云当团长，负了伤还骑马指挥冲锋，牺牲时仅28岁。

另一例子是黄埔生左权，东征攻打淡水城时在二营。一天黄昏，左权挺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与全营一起猛扑敌阵。

除了战场上的勇武，中共也在黄埔军校发展了第一支武装力量。周恩来上任后，经孙中山同意主持筹组大元帅府铁甲车队，后来发展成著名的叶挺独立团。北伐时，在汀泗桥和贺胜桥战场，叶挺独立团牺牲惨烈。诗人李一氓在诗歌《春之祭》中这样描述，“土冢中怕只有子弹与枯骨相亲地长眠”。

周恩来离开军校 柳亚子曾欲除掉蒋介石

1926年3月18日，中山舰事件发生，海军局长李之龙被逮捕，苏联顾问团住宅被包围，黄埔军校和第一军的共产党员许多被扣捕。

黄埔军校内的国共关系因此急转直下。周恩来在事件中被软禁了一天。蒋介石与周恩来的关系开始恶化。此后周恩来辞去了国民革命军第一军副党代表的职务。

周恩来离开黄埔军校前，胡宗南约了几位同学送行。黄埔一期生蒋超雄赠周一句唐诗：今朝一为别，相逢是何年？

1926年5月15日至22日，蒋介石提出限制共产党的《整理党务案》。

诗人陈迩冬在1987年5月28日人民日报第8版发表的《一代风骚———谈柳亚子诗事以纪念先生百年诞辰》提到，柳亚子亲口告诉他，“亚子原与陈英士交好，知道英士手下那个蒋某的底细，其人善变，忽而革命，忽而经商，忽而隐退，忽而锐进，忽去忽来，……今手握军权，实不可靠。”身为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委员的柳亚子“便先与恽代英谈，献计以非常手段除掉此人”。但恽代英“不主张柳的做法”。此后，柳亚子又与时任国民党候补中央委员、代宣传部长的毛泽东“同上茶楼细谈”，毛泽东“也和恽代英一样说法，而且认为这样会损害国共合作”。

“中山舰事件后，共产党并不是在黄埔一蹶不振，后来势力又恢复起来了。”黄埔军校研究专家曾庆榴介绍。

“第一至第六期教职员、学生中有姓名、事迹可查考的中共党员，目前可查出大约600人。”曾庆榴估算，这个时期内黄埔军校中共党员的实际数字大约有1000人。

学生在操场被包围 清党终致国共决裂

接替周恩来、邵力子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的是熊雄。

在第四期毕业同学录上，熊雄题写了一首诗歌，充满时代顿挫感：“人世斗争几日平？漫漫也应到黎明。听潮夜半黄埔客，充耳哭声与笑声。”

随着北伐的推进，国民党左右派斗争激烈，导致宁汉分离。1926年11月上旬，“打倒蒋介石”的口号在武昌的一次军民集会上出现。之后黄埔学生中间也发出反蒋言论。

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政变后，清党波及到黄埔军校。4月14日深夜，黄埔军校教育长方鼎英告诉熊雄，清党即将开始，让他赶快离校，可提供资助。熊答，“实在不忍这个浩浩荡荡的北伐局面败于反动派手里，愿将满腔热血，洒在黄埔岛上。”

熊雄后被捕，关押于南石头监狱，于5月17日被秘密杀害。这座坐落于今广州市海珠区洪德西路末端的监狱如今已无从寻觅。

4月18日早上，黄埔军校清党开始。学生们在大操场被包围起来，共产党员学生被要求从队伍里站出来，随后被逮捕杀害。

黄埔军校被分裂为两截。1927年7月18日，从广州迁往武汉的军校第五期炮兵、工兵、政治三个大队800名学生，在武昌两湖书院举行毕业典礼。8月15日，第五期步兵、骑兵、经理三个大队1480人，在南京举行毕业典礼，学生被要求宣誓反共。

“青草间的萤火虫，飞上飞下，发出电光似的光芒。”黄埔一期生张隐韬日记笔下的诗意黄埔校园已远离了毕业生们。

迎接他们的，是数次战乱组成的历史寒芒。

黄埔旧闻

学员在校刊上宣扬联俄联共政策

1926年10月3日出版的第11期《黄埔潮》上，首次出现了宣扬三大政策的文章。黄埔四期学生吴善珍发表《我们对总理的联俄联共政策怀疑吗？》一文，提出既要“拥护联俄政策之精神”，又要“拥护联共政策之精神”，并批评新旧派：“我们知道自总理决定‘联俄’‘联共’‘农工’三大政策以後，党内的新旧右派，无时不表现其摧残破坏的野心，如西山会议，上海伪中央，孙文主义学会———他们的宣言决议完全以反对此三大政策为骨干……但是黄埔学生有始终拥护此三大政策的精神，并且以之作评判革命反革命的根据。”

参考资料

《黄埔军校研究》(第一辑)(广州社科院黄埔军校研究中心)

《黄埔军校史料》(广东革命历史博物馆编)

《共产党人与黄埔军校》(广州出版社2013年12月版)

《周恩来经历记述》(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

《徐向前元帅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5年版)

《陈赓大将图传》(解放军出版社2013年版)

《黄埔军校》(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2011年版)

专题顾问

曾庆榴(广东省委党史研究室原主任　教授)

丁文贞(广东省黄埔军校同学会秘书长)

李杨(广州市社科院黄埔军校研究中心副主任　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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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南都记者 高龙